雨点砸在集装箱表面的声音像是密集的鼓点。阿策的鞋底早已被积水浸透，每走一步都发出黏腻的声响。他贴着锈迹斑斑的集装箱壁面移动，后背的制服被雨水和冷汗浸得冰凉。远处海关大楼的探照灯扫过，在金属表面投下扭曲的光斑，像某种活物在蠕动。

他摸出那枚染血的铜钱，指腹擦过边缘的刻痕。雨水顺着铜钱中央的方孔滴落，在积水中激起一圈圈涟漪。忽然，铜钱表面泛起一层诡异的蓝光——那是只有在特定频率电磁场中才会显现的微雕纹路。

“滴——”

头顶传来尖锐的电子音。阿策猛地抬头，发现集装箱顶部装着的CCTV摄像头正缓缓转动，镜头却诡异地朝向天空。他环顾四周，整片区域的摄像头都以同样的45度角倾斜，仿佛被无形的线提着脖子的木偶。

不对劲。

陈九爷曾带他巡视码头时说过，这里的监控系统是青龙会花三千万打造的“天罗地网”，连老鼠交配都能拍清楚。现在这些电子眼却成了摆设，更像是某种仪式性的装饰。

远处传来货轮沉闷的汽笛声。阿策循声望去，一艘巨型货轮正缓缓靠岸，桅杆上四海堂的蓝旗被暴雨撕扯。旗面湿透后，LED灯组成的电子纹路反而愈发清晰——那根本不是旗帜，而是一面动态全息投影屏，正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刷新着加密数据流。

“轰隆！”

雷声在头顶炸响的瞬间，阿策闪身钻进两个集装箱的夹缝。铁锈与海腥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某种甜腻的血腥气。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前方三米处，一具尸体仰面躺在积水中，胸前别着的铜钱徽章反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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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是青龙会三级头目“刀疤刘”，左脸那道蜈蚣状的旧伤此刻泛着青紫色。阿策蹲下身，发现他脖颈处的伤口薄如蝉翼，血渍沿着领口晕染成诡异的扇形。更令人心惊的是，尸体右手紧攥着一枚铜钱，与阿策手中那枚形制完全相同。

“第七个。”阿策低声自语。

从踏入这片集装箱迷宫开始，他已发现七具青龙会成员的尸体，全部是三级以上头目，全部死于同一种武器，全部手握铜钱。这些尸体看似随意散布，但若用铜钱上的坐标标记位置，恰好构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当他的指尖触到刀疤刘的铜钱时，异变陡生。

尸体突然剧烈抽搐，脖颈伤口中窜出数条银色细丝，直扑阿策面门！他后仰闪避的瞬间，细丝擦过耳垂，在集装箱表面烧灼出焦黑的痕迹——是纳米级切割线。

“滋啦——”

尸体胸腔内传来机械运转声，阿策抄起旁边的铁棍猛砸下去。金属碰撞的火星中，他看清那是个微型信号发射器，外壳上印着四海堂的蓝鲸标志。发射器核心处，一枚染血的铜钱正在高频振动，发出催命符般的蜂鸣。

“操！”阿策甩出三枚钢钉击碎装置，转身狂奔。身后传来连环爆炸声，气浪掀翻两个集装箱，在迷宫中撞出金属的哀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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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策在集装箱夹缝中疾驰，雨水模糊了视线。忽然，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穿透雨幕——前方拐角处转出一队黑衣人。他们穿着四海堂制服，戴着全覆盖式夜视镜，步伐精准得像是流水线上的机械臂。

最诡异的是他们的眼睛。

当探照灯扫过时，夜视镜下的瞳孔泛着相同的淡蓝色荧光，虹膜纹路完全一致。这不是人类该有的特征，倒像是批量生产的仿生人。

阿策闪身躲进阴影，摸出改装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五十米内的电子设备信号图谱在眼前展开——那些黑衣人后颈处都有高强度电磁脉冲，正是脑机接口的典型特征。

“果然在搞人体实验...”他咬牙按下EMP启动键。

手机外壳的麻将牌图案突然裂开，无形的电磁风暴席卷而过。黑衣人齐刷刷僵住，夜视镜炸出电火花。然而下一秒，他们的动作突然加速，关节发出齿轮咬合的咔哒声，以非人的速度包抄而来！

军刺的寒光划破雨帘，阿策侧身避开致命一击，钢钉贯穿最近那个黑衣人的太阳穴。没有鲜血喷溅，只有淡蓝色的冷却液汩汩涌出。透过破碎的夜视镜，他看见对方眼球后方的微型芯片，正闪烁着与四海堂旗帜相同的加密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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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第六个机械人扑来时，暗处突然飞出一抹翡翠冷光。

“叮！”

簪子精准刺入机械人后颈接口，整个躯体顿时瘫软如泥。檀香混着硝烟味飘来，墨绿色旗袍的衣角在暴雨中翻飞如蝶。

“红姐？”阿策背靠集装箱喘息，看着那女人从阴影中缓缓走出。她盘发间的翡翠簪子少了一支，此刻正用伯莱塔92FS指着他的眉心。

“把铜钱给我。”红姐的苏州腔调裹着蜜糖般的杀意，“这不是你该碰的东西。”

阿策突然笑了。他举起染血的铜钱，任其在指间翻转：“你后颈的刺青在发光，红姐。每次说谎时，那颗朱砂痣就会变成蓝色对吧？”

红姐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颤动。这个瞬间，阿策突然暴起，钢钉擦着她耳畔划过，击碎了她身后机械人举起的脉冲枪。两人在狭窄的夹缝中缠斗，旗袍的丝绸与潮湿的制服摩擦出危险的静电。

“你根本不在乎九爷的死活！”阿策扣住她手腕，发现脉搏快得不正常，“那些尸体手握的铜钱都是赝品，只有我这枚能打开地下金库——所以你才需要我活着带路！”

红姐忽然贴近他耳边，温热的呼吸带着苦涩的药味：“傻子，金库里根本没有钱...只有你父亲当年没能销毁的东西…”

海关钟声突兀地敲响午夜十二点。

所有机械人突然停止动作，齐刷刷转向货轮方向。四海堂的蓝旗爆发出刺目强光，在雨幕中投射出全息影像——那是艘二十年前的漕帮货轮，船头站着个模糊的身影，手中龙鳞算盘正在暴雨中噼啪作响。

阿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那身影的轮廓，分明与记忆深处醉酒的父亲重合！

红姐趁机挣脱桎梏，翡翠簪子抵住他喉结：“看清楚了？四海堂要的根本不是地盘，他们是要复活二十年前的‘龙吟计划’。而你父亲...”

她的声音突然中断。

阿策手中的铜钱突然悬浮而起，发出高亢的嗡鸣。所有集装箱开始共振，锈屑如雪纷落，露出内壁密密麻麻的电路板——整个3号码头，根本就是个巨型信号放大器！

海底传来沉闷的轰鸣，波涛突然逆流。在货轮后方，漆黑的海面缓缓隆起，某种庞然巨物的背脊划开水面，鳞片缝隙间流动着幽蓝的量子光辉。

红姐的簪子当啷落地：“他们...真的唤醒了...”

阿策接住坠落的铜钱，在掌心烙下滚烫的经纬度。此刻他终于看懂那些坐标的含义——这不是地理标记，而是量子坐标。二十年前沉入海底的，从来不是货物。

是龙。

一条被漕帮囚禁了百年的量子化青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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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第2章雾港迷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