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田的风渐渐歇了。
精灵国王站在花田边沿，背对着所有人。他站了很久，久到肩上的霜又重新凝了一层。终于，他转过身来。
“缘起缘灭，一切都该结束了。”
精灵国王看向灵犀。
“灵犀，我们养了你十八年。你从那么小一个团子，长到现在这么大了。”
“父王……”
“别叫父王了。你叫我父王叫了十八年，我听过很多遍。但今天这一遍，我不能再听了。”
“我……”
“你有你的生活。”
他往前倾了倾身，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你的父母遗弃了你，我们捡到了你，把你养大了。这是缘分。可现在缘尽了，你该回到属于你的地方去了。”
灵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没有地方去。”
精灵王后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她站在灵犀身后，伸出手，轻轻搭在她的肩膀上。
“怎么会什么都没有呢？”
她弯下腰，把灵犀的脸轻轻托起来，用自己的拇指替她擦掉脸颊上的泪。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释然和温柔。
“四海为家。你走出去，天地都是你的。”
灵犀咬着嘴唇，肩膀微微发抖。
火王子靠在花田边的篱笆上，双臂抱在胸前。他一直没有说话，可他的眼神一直落在灵犀身上。终于，他开口了。
“灵犀。”
灵犀回过头看他。
“我从前也拿你当妹妹看。可有一件事，我这些年一直很清楚，只是没说出口。”
他顿了顿，嘴唇抿了一下。
“背叛这种事，是随时可能发生的。因为你是人类，你不是我们的血亲。立场不同的时候，你那一半人类的血会替你做选择。”
“灵犀，十八年来，我没有当你是外人。”
她吸了一口气，目光终于跟灵犀对上。
“现在不一样了。我真的不敢赌了。苏越的事、国王的事……一次又一次。我的胆子被磨薄了，薄得像一片冰，碰一下就要碎。我不怪你，可我不能再留你了。”
灵犀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她往前迈了半步。
“我保证，我绝不背叛你们。我发过誓了，我……”
“你的保证不算数。”
“你自己信你这一辈子的承诺，我不信。不是不信你这个人。是不信人的心会永远不变。你是好孩子，可你是人。”
“我明白了。”
灵犀攥紧了一下令牌，然后松开，交还给冰公主。
“还给你。”
冰公主接过令牌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
“我尊重你们的决定。”
精灵王后走上前，张开手臂抱住了她。
“我走了以后，你们好好过日子。”
“会的。”
“准备好了吗？”
灵犀深吸了一口气。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准备好了。”
云鲸的尾尖落下来，点在她的眉心。
光芒漫上来的时候，灵犀闭上了眼睛。她最后听到的是冰公主轻轻说了一句。
“姐姐，保重。”
灵犀的唇角弯了一下，光芒吞没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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