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灌进领口,扎的皮肤生疼。丁程鑫的眼角余光扫过庙顶:那里蛛网密布,正对北斗七星位的三根朽梁却纤尘不染,漆色如新。
“呃……”
张真源闷哼一声,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左肩黑血汩汩冒出,染透了半边衣衫。
那是刚才乱军中替丁程鑫挡的一箭。
箭头淬了见血封喉的蛇毒,伤口周围的皮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溃烂,散发出一股腥甜的气息。这气味混着铁锈和腐叶的潮气在鼻腔里沉甸甸的压着,让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温热的淤泥。
“别动。”丁程鑫的脸色沉了下来,平日里慵懒半垂的眼皮完全掀开,眸子里寒光闪烁。
他飞快从怀里掏出一瓶解毒散,是上次挂机药王谷副本爆出的,毫不犹豫的捏碎瓶颈,将冰蓝色的粉末一股脑全倒在了张真源的伤口上。
“嘶——”
粉末触及烂肉,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腾起的白烟带着刺鼻的薄荷冷香与皮肉焦糊的微臭。烟雾擦过丁程鑫的手背时,留下一阵细微的麻痒,仿佛有蚂蚁在皮肤上爬。
剧痛让张真源这个铁打的汉子都倒吸一口凉气,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丁程鑫的手背上,触感滚烫。汗珠砸下的瞬间,丁程鑫腕骨处一道旧疤微微一跳,泛起灼烧般的隐痛。
“忍着点,傻大个。”丁程鑫嘴上骂着,手上的动作却很稳,指尖沾着药粉,精准的按压在穴位上止血。指腹粗粝的茧子刮过张真源绷紧的颈侧肌肉。
在他低头处理伤口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一旁正要上前的柳莺。
这女人刚才一直躲在树后,此刻见战斗结束才钻出来,手里捏着方帕子想给张真源擦汗。
就是这抬手的一瞬,夜风卷起她的袖口,露出一角暗青色的里衬。
上面绣着一只极小的断翅青鸾鸟,针脚细密,鸟喙处还凝着一点早已氧化发黑的朱砂,触之微涩。
丁程鑫手上的动作猛的一顿。
系统面板没有提示,但他的指尖忽然一烫,那是昨夜在王府藏书阁翻检《大隋逸事录》残卷时,被页角一枚干涸的朱砂印灼伤留下的印记。此刻,那枚印痕正隐隐发红,映出袖口青鸾断翅的轮廓。
他的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名词——青鸾司。
前朝炀帝设立的特务机构,专司皇室秘辛,手段阴毒,早已随着大隋覆灭而销声匿迹。
这徽记怎么会出现在广平王李俶的侍女身上?
“别擦了,再擦皮都给你蹭掉了。”
丁程鑫冷冷的开口,也不抬头,只专注的给张真源缠纱布,“柳姑娘,广平王府的俸禄是不是不太够花?还得让你出来干这种脏活累活?”
柳莺动作一僵,脸上泫然欲泣的柔弱表情瞬间凝固:“沈先生说笑了,奴家只是……”
“只是想找玉玺残片吧?”
丁程鑫忽然抬头,一双狐狸眼直直的扎进柳莺的眼底,眼神锐利。
风骤然停了。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不远处枯树枝上乌鸦嘶哑的叫声,忽远忽近,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震的耳膜嗡嗡发颤。
柳莺瞳孔剧烈收缩,捏着帕子的手指瞬间收紧,指节发白,指甲深深陷进丝帕里,勒出四道月牙形的深痕。
她没想到这个只会躲在男人身后吃软饭的师爷,竟然一口叫破了她最大的秘密。
安史之乱前,玄宗曾命张守珪秘密熔铸传国玉玺的一角,碎成三片,分藏于河东旧部手中,以备不测。
负责监工的,正是柳莺的祖父。
后来消息走漏,全家七十二口一夜之间被灭口,只有她苟活下来,改名换姓混入广平王府,就是为了借皇室之力找回那沾着全家鲜血的残片。
“你……”柳莺声音发颤,右手悄无声息的摸向腰间的软剑,“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那玩意儿在哪。”
丁程鑫懒洋洋的往后一靠,随手从兜里掏出一把还没嗑完的瓜子,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被他这副样子冲淡了不少。
“第三片,就在赵阎那个死鬼的床底暗格里。左数第三块地砖,往下挖三尺。”
这当然不是他猜的。
刚才系统结算击杀叛将赵阎时,掉落了一个名为【赵阎的记忆碎片(污损版)】的道具,里面全是这货生前贪污受贿藏东西的画面,丁程鑫只扫了一眼就记住了。
柳莺死死盯着他,眼中惊疑不定。
这消息太具体了,不像是在撒谎。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先拿下这两人逼问虚实的时候,破庙摇摇欲坠的木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轰!”
半扇门板飞了出去,在地上砸起一阵尘土,呛的人喉咙发痒,舌尖泛起浓重的土腥味。
一个酒气熏天的身影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
来人是个头发花白的邋遢老头,手里提着个脏兮兮的酒葫芦,腰间别着一把生锈的铁剑,走起路来东倒西歪。
是裴十三,传说中的江湖第一快剑,如今却成了一个酒鬼。
“嗝——好热闹啊。”
裴十三打了个酒嗝,劣质烧刀子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呛的丁程鑫皱了皱鼻子。那气味又辣又冲,钻进鼻腔,连后槽牙都泛起一阵酸麻。
老头醉眼惺忪的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柳莺身上,嘿嘿一笑,伸手在怀里掏了半天,摸出一块带着血迹的温润玉片,随手丢了过去。
“小娘子,你要找的,是不是这玩意儿?”
玉片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柳莺下意识伸手接住。
入手温润细腻,是顶级蓝田玉才有的触感,玉片边缘参差不齐,断口处隐隐泛着金光。她拇指无意识摩挲断口,指尖传来细微的震颤,仿佛整块玉在微微搏动。
这就是玉玺残片!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突生。
破庙四周的残垣断壁后,数十道黑影窜出,手中弯刀在月色下折射出冰冷的杀意。
是安禄山的死士!
他们早就埋伏在此,只等玉玺残片现身!
“操,又是这帮阴魂不散的苍蝇!”丁程鑫骂了一句,一把将张真源推向那个醉鬼老头。
【叮!检测到关键NPC裴十三!触发隐藏任务:老酒鬼的传承。】
【任务要求:护住裴十三不死。】
【奖励:经验翻倍,随机极品技能书x1。】
“真源!护住那老头!别管我!”
张真源被推得踉跄一步,还没反应过来,几名死士的弯刀已经朝着裴十三劈了下去。
“先生!”张真源吼了一声,却不得不转身挥动龙渊剑,替那醉的不省人事的裴十三挡下致命一击。
“当——!”
火星四溅,灼热的铁腥味混着金属刮擦的尖啸直冲耳膜,震的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丁程鑫这边也不好过,两名死士狞笑着朝他逼近。
他连退几步,背靠着一棵老槐树,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却还抽出空来,一把抓过柳莺的手。
“拿着!”
柳莺只觉手心一凉,低头一看,是一把沾着口水的瓜子壳。
她愣住了。
“捏碎它!里面有东西!”丁程鑫咬牙切齿的低吼,同时侧身避开了一记贴着头皮削过来的刀锋。刀刃掠过耳际时,带起一阵锐利的风压,刮的耳廓生疼。
柳莺下意识的用力一捏。
“咔嚓。”
脆弱的瓜子壳碎裂,露出一颗极小的红色蜡丸。
那是丁程鑫刚才趁乱,用系统商城兑换的【记忆拓印】功能,复制的一份李俶密令副本。
“广平王早就知道你是青鸾司的余孽!”丁程鑫一边狼狈的躲闪,一边大声喊道,“但他还是把你留在了身边!你看清楚那蜡丸里是什么!”
柳莺颤抖着捏碎蜡丸,一张薄如蝉翼的绢布展现在眼前。
借着刀光剑影,她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那是一份早就拟好的赦免文书,日期是开元二十九年冬至——那日玄宗亲赐广平王‘承恩’金印,敕令其可代行东宫之权,勘验旧档。
上面只有一句话:
“前朝旧事已矣,今朝唯以此身许国。若得玉玺,毁之可也,唯愿卿平安归来。”
眼泪毫无预兆的涌了出来,瞬间模糊了视线。咸涩的液体流进嘴角,带着铁锈般的苦味。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那块破石头,他要的,只是她活着。
“啊——!”
柳莺发出一声凄厉的啸叫,手中软剑如毒蛇出洞,瞬间贯穿了面前那名正要偷袭丁程鑫的死士咽喉。
局势逆转。
有了柳莺的加入,再加上张真源的战力,这几十名死士很快便被清理干净。
战斗结束。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泥土和汗水。那腥气浓稠的几乎能舔到舌根,黏腻的糊在喉咙深处。
丁程鑫靠着老槐树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个破风箱,每次吸气肺叶都火辣辣的疼。
他看着不远处握着绢布痛哭的柳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眼神却依旧冰冷。
“哭完了吗?”他哑着嗓子开口,“哭完了就选边站吧。是回长安继续当你的细作,还是把这乱世捅个窟窿?”
话音未落,一直瘫在地上装死的裴十三忽然打了个激灵,猛的坐了起来。
老头浑浊的醉眼变得清明无比,透着一丝令人心悸的疯狂。
他嘿嘿一笑,抓起张真源那把还在滴血的龙渊剑,毫不犹豫的在自己的手指上一划。
鲜血涌出。
他以血为墨,以剑身为纸,飞快画了一道极其诡异复杂的符文。他枯瘦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锈剑剑柄上一道早已磨平的凹痕,那是三十年前,他亲手斩断自己半截小指、立誓永镇天门的位置。
“小子,想捅窟窿,老夫就送你们一场造化!”
裴十三狂笑一声,声音宏亮,震得破庙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笑声撞在斑驳的土墙上,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仿佛空气本身在颤抖。
“想不想……开天门?!”
随着最后一个符文落下,龙渊剑猛的颤动起来,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那声音并非耳闻,而是直接在颅骨内炸开,震的人牙根发酸,视野边缘泛起血色波纹。
一道粗大的血光冲天而起,将方圆十里的云层映照得通红一片。
【叮!检测到时空锚点剧烈波动!】
【警告:当前坐标正与‘天门旧址’发生量子纠缠——倒计时:00:00:07】
庙外百步,一只正在刨土的野狗突然僵住,眼珠缓缓转向破庙方向,瞳孔里映出的不是月光,而是缓缓旋转的、由血丝构成的星轨。
众人面色惨白,在那血光的映照下,呼吸都仿佛凝滞了。
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震颤,散落在地的鲜血没有渗入泥土,反而开始诡异的游动汇聚,渐渐勾勒出一幅巨大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星图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