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顶渗下的水珠在钟乳石尖悬了许久，终于“嗒”地落在敖丙眼睫上。他蹙眉偏头，银发扫过哪吒膝头铺开的混天绫，绫面血咒纹路倏地亮起，将水珠蒸成一小团暖雾。

“这破布倒比你知冷暖。”哪吒屈指弹开沾湿的发梢，魔焰在掌心烘着半条烤鱼。焦香混着深海藻类的咸腥，引得敖丙腹腔传来细微龙吟。

冰鳞下的耳尖漫开薄红，敖丙垂眸削着礁石片：“灵珠裂后便易饥...”尾音忽滞，石刃在掌心划出血口，冰蓝血珠还未坠落，混天绫已缠上他手腕，血咒如活物舔舐伤口。

哪吒嗤笑拎起烤鱼塞过去：“饿昏头了？”见对方不接，故意晃了晃焦脆鱼尾，“归墟银鳕，专治挑嘴龙。”

敖丙终是接过。指尖相触时，灵珠裂纹渗出金丝，缠上哪吒腕间魔纹。两人俱是一颤，烤鱼险些落进篝火。

“...情毒又发作？”哪吒反手扣他脉门，灵力探入却如泥牛入海。敖丙抽回手，冰鳞覆住腕上金丝：“灵珠在吞吃你的魔气疗伤。”掰开焦黑鱼皮，露出内里雪白嫩肉，“像这银鳕，外皮越焦脆，内里越软嫩。”

哪吒盯着他唇边沾的碎肉，混天绫突然窜起绞灭火堆：“再扯歪理，小爷把你架火上烤外焦里嫩！”

黑暗里传来极轻的咀嚼声。片刻后，敖丙的龙尾扫过岩壁，尾尖鳞片刮擦出冰蓝星火，重新点亮洞穴。光晕中他托着半颗珍珠大的夜明珠，珠内封印的蜉蝣正拼出归墟之眼的地图：“东南三十里有龙族遗迹，或许...”

“或许有灵珠修补术？”哪吒夺过夜明珠，魔焰灼得蜉蝣乱窜，“你当石矶是死的？那老妖婆的桃根早把遗迹钻成筛子！”

水波忽漾起七色涟漪。成群的霞水母游进岩洞，伞盖托着发光的海葵，将洞壁映得宛如琉璃宫。敖丙龙尾无意识追逐光斑，鳞片摩挲礁石簌簌作响——哪吒认得这声响，三百年前东海夜宴，这小龙王醉酒盘在珊瑚礁上，尾鳍也这般拍打明珠贝。

“明日卯时启程。”哪吒突然掷还夜明珠，“再敢偷吸小爷魔气...”混天绫威胁般勒紧敖丙脚踝，“把你钉在遗迹当路标！”

遗迹入口的巨蚌壳覆满桃根瘤。敖丙以冰魄剑剜除毒瘤时，青黑汁液溅上哪吒衣摆，混天绫立即绞住汁液吞噬，绫缎内层浮出更多龙女抱婴图腾。

“这布快成精了。”哪吒戳了戳图腾里婴儿的魔纹角。

“是血咒在解析桃毒。”敖丙剑尖挑开最后瘤结，“你心口龙鳞...”话音未落，蚌壳轰然开启，尘封万年的龙语歌谣泄洪般涌出！

哪吒骤觉魔气翻腾，敖丙却踉跄扶住蚌柱，灵珠随歌声明灭：“是幼龙安魂曲...”他苍白指节按上心口裂纹，“我幼时...母亲常唱...”

遗迹深处传来应和的龙吟。发光的藻毯自动铺展，无数珍珠从穹顶垂落，每颗珠内都映着游动的幼龙影。敖丙伸手触向最近一颗珍珠，珠内幼龙竟游向他指尖，鳞片与他一模一样的冰蓝底色。

“幻象罢了。”哪吒拽回他手腕，混天绫却自主缠上珍珠柱。血咒游进珠内，幼龙幻影突然溃散，露出珍珠核心的桃种胚胎！

“石矶用龙魂养蛊！”敖丙冰剑劈向珍珠柱，整座遗迹震颤起来。桃种接连爆裂，黑雾凝成石矶妖相，指尖挑着根冰蓝发丝——正是敖丙昨夜遗落岩洞的！

“好徒儿可知，归墟之眼最深处...”妖相捻着发丝轻笑，“封着你生母的逆鳞？”

敖丙瞳孔骤缩。哪吒的混天绫已绞碎妖相，石矶残音却钻进他灵台：“那片逆鳞沾着你的胎血，若取来炼药...”

“闭嘴！”哪吒魔焰焚向虚空，却见敖丙怔望遗迹深处，龙尾鳞片倒竖如刃。

霞水母群忽从暗河涌来，伞盖托住坠落的珍珠。敖丙掌心凝出冰球裹住石矶残音，裂纹却顺手臂爬上颈侧：“先去取古法，再...”

“再让你娘看你这副鬼样子？”哪吒扯过他手臂，魔纹顺金丝脉络灌入灵珠，“灵珠修不好，你连归墟水压都扛不住！”

龙吟自穹顶压下。发光的藻毯突然掀翻，地底升起盘龙柱，柱身锁链捆着片丈余宽的冰蓝逆鳞——每片鳞隙都嵌着桃种！

“丙儿...”逆鳞传来温柔女声，敖丙灵珠应声炸开新纹！混天绫暴长裹住他腰身，哪吒魔瞳浸血：“老妖婆装神弄鬼上瘾了？”

石矶真身从鳞片钻出，桃枝捏着片带胎血的鳞痂：“亲子重逢，不喜么？”

敖丙的冰剑凝在半空。哪吒忽觉心口龙鳞剧痛，低头只见紫斑已蔓延成蛛网——情毒反噬开始了。

“喜得很！”哪吒徒手抓住胎血鳞痂，任桃枝刺穿掌心，“送你份大礼！”竟引动全身情毒注入鳞痂！

胎血遇毒沸腾，整片逆鳞骤然爆出冰蓝强光。石矶惨叫着融化，盘龙柱轰然倒塌。烟尘中敖丙接住坠落的哪吒，他心口龙鳞紫纹正随灵珠裂纹同步扩张。

“...何必？”敖丙的霜息拂过他魔纹。

哪吒攥着半块灼烫的胎血鳞痂，混天绫虚弱地勾住两人交握的手：

“替你娘...清理门户...”

霞水母群聚成光桥，托着他们坠向遗迹底层。幽蓝深处，真正的归墟之眼正随情毒脉动，如一颗嵌在深渊的冰火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