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的裂痕在身后弥合时，哪吒正坠向无妄海最污浊的泥沼。心口那片龙鳞烫得像是烙铁，魔血浸透的衣襟结出冰渣，每一次心跳都扯着敖丙消散前的最后画面——龙尾缠着他撞向桃树心的决绝，比混天绫绞碎天庭时更锋利。

无妄城的轮廓在毒瘴中浮现。这座建在龙尸脊椎骨上的黑市，向来是三界脏污的汇聚之地。哪吒踏碎风火轮降落在腐骨码头，脚下黏稠的血泥里翻出半颗龙族眼球，瞳孔还映着石矶妖相的残影。

"魔君大人安好？" 佝偻的鲛人摊主咧开满嘴尖牙，鳞爪推来陶碗，"新熬的归墟泪，镇痛。"

碗中墨绿液体翻涌着敖丙的脸。哪吒指尖魔焰窜起，却在触及碗沿时骤然熄灭——心口龙鳞泛起冰蓝纹路，敖丙残魂的波动竟与毒汤共鸣。

"加了点小料。"鲛人爪尖弹出一片带金纹的碎鳞，"前日捞到的，附着情毒呢。"

哪吒捏碎陶碗。毒液腐蚀掌心的滋滋声里，敖丙被石矶操控的记忆碎片扎进灵台：三百年前无妄城角斗场，少年敖丙的冰剑刺穿魔族喉咙，看台上石矶抚掌轻笑，申公豹的蛇尾正往敖丙酒盏滴入桃色露珠。

"他在哪。"混天绫绞住鲛人脖颈，魔瞳映出鳞片金纹的微光。

"龙骨当铺...咳咳...最深的冰窖..."鲛人吐出肺腑里的寄生桃枝，"但您的心魔..."

风火轮碾碎未完的警告。哪吒冲进当铺时，整座建筑正在龙威中震颤。玄冰砌成的货架上，敖丙的断角与李靖的玲珑塔残片并置，最深处冰棺里封着半具琉璃骸骨——那分明是他当年自爆后遗留的胸椎！

"客人识货。" 当铺老板的鹿角簪突然裂开，露出底下桃木芯，"魔君胸骨值十万灵石，若加上小龙王的逆鳞..."他舔过琉璃骨上的冰痕，"够买下整座归墟。"

哪吒的混天绫劈碎冰棺。琉璃骨落入掌心的刹那，敖丙的龙吟突然在识海炸响："别碰！那是..."

迟了。

骸骨缝隙窜出石矶豢养的情蛊，顺着魔纹钻进心口。剧痛中哪吒看见幻象：敖丙被铁链锁在寒潭底，桃枝穿透逆鳞伤口，每抽一滴血，潭水便凝成一片带金纹的冰鳞。

"情毒滋味如何？"当铺老板的皮囊簌簌脱落，露出申公豹的灵珠本体，"你越痛，他越要替你承伤。"

魔焰焚尽整座当铺。哪吒捏着琉璃骨半跪在火海，心口龙鳞与掌中骸骨同时发烫。敖丙的残魂波动穿透情毒，在灰烬里拼出歪扭的灵符——正是当年刻在陈塘关地脉的爆破阵图。

"...蠢龙。"哪吒突然将琉璃骨按进胸膛。魔血喷溅中，申公豹的狂笑戛然而止——那截骸骨里竟藏着敖丙剥离的灵魄！

冰蓝光柱冲碎毒瘴。无妄海掀起巨浪，海底沉睡的龙尸睁开双目，眼眶燃着哪吒的魔焰。当铺废墟下升起敖丙的虚影，龙尾缠住琉璃骸骨重塑的哪吒右臂："走...去归墟坟场..."

申公豹的灵珠裂开细纹。桃毒从裂缝涌出，凝成石矶的妖相："你以为他真愿救你？"她指尖挑开哪吒心口，那片龙鳞下赫然藏着逆鳞剜痕，"当年在玲珑塔..."

敖丙的虚影骤然消散。哪吒右臂琉璃骨暴涨，捅穿石矶妖相时带出漫天冰鳞。每片鳞都映着同一幕：少年哪吒被镇妖锁贯穿琵琶骨，敖丙的冰剑抵着他心口，龙尾却偷偷缠住锁链承受天雷。

"情毒是假的。"哪吒碾碎沾血的冰鳞，"剜逆鳞替他挡劫...才是真的。"

无妄城在龙尸苏醒中崩塌。申公豹收回破损的灵珠遁入深海，而哪吒臂骨里的敖丙灵魄渐趋黯淡。

"撑住。"魔焰裹住冰魄冲向归墟坟场，混天绫在身后拖出百里血痕，"这笔账...得亲手讨回来..."

海沟最深处，十万龙冢中央的祭坛亮起幽光。敖丙的真身被桃根钉在阵眼，心口插着火尖枪碎片——正是哪吒当年亲手所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