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外传来细线少女的脚步声,那些丝线正将月光编织成手术刀的形状。江淇言的指尖传来金属摩擦的刺痛。他这才发现整根裁纸刀已经嵌入手掌,银白色刀柄与病号服上的梵文纹路完美契合。阁楼外传来细线少女的脚步声,那些丝线正将月光编织成手术刀的形状。
"淇言..."
他想转身,却发现双腿被地上的墨汁画牢牢吸附。颜黎昔渗出的血珠突然悬浮半空,在接触到他耳垂时化作微型监控画面——2018年7月的青山精神病院走廊里,穿白大褂的女人正把注射器扎进熟睡男孩的颈动脉。
江淇言喉头发紧。他看见自己耳垂浮现的淡青色血管开始发光,那分明是医院输液管的走向。腕表齿轮的声响突然放大百倍,震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当他意识到那些声音来自自己身体时,江舒言的病号服下摆突然飘起,露出脚踝处的条形码纹身。
"不是胎记..."
颜黎昔嘶吼着扑来,指甲在空中划出紫色电弧,"是他们给你打的标签!"
玻璃碎片突然悬浮。江淇言看见自己倒影里的翅膀阴影正在展开,那些设计图纸自燃时残留的灰烬,此刻竟在他背后拼凑出完整的机械构图。
阁楼地板开始渗出松节油,混着金粉的液体漫过他的鞋面时,他闻到母亲工作室特有的气味。江衍辰踉跄着撞向书架。泛黄的设计图纸雪片般坠落,某张焦黑的纸片擦过江淇言脸颊,在落地前显现出DNA双螺旋图案。他认出那串编码,正是上周体检时医生反复确认过的特殊基因序列。
"改良版药剂让你活了下来。"颜黎昔的声音裹挟着油画刮刀刮擦画布的声响,"可你偷走了我的..."
江淇言后颈传来灼痛。他摸到纽扣大小的凸起——正是父亲西装上掉落的金线纽扣,此刻竟嵌在他的脊椎骨缝间。当他扯下这枚异物时,整个阁楼突然响起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
颜黎昔的瞳孔收缩成针尖状。她看着纽扣内侧闪烁的芯片,七年的空白记忆如洪水决堤。2018年7月那个雨夜,她分明记得自己抱着女儿冲出火场,可监控画面里走出病房的分明是林蔓。
江淇言的裁纸刀终于落下。刀尖划破空气的刹那,他的手机屏幕骤亮。热搜词条#江淇言真实身份曝光#下的最新视频里,穿病号服的男孩正在涂抹墙壁,那些蜡笔画竟与阁楼此刻的场景完全重合。
"你们对我太好了。"他轻声重复,声音里混入了颜黎昔的哭腔,"好得像在培育一个容器..."
天花板轰然塌陷。混着金粉的松节油如暴雨倾泻,却在触地前凝成千万面棱镜。每片镜中都映出不同的画面:病房里注射的护士、书房深夜伏案的父亲、还有大火当晚,两个女人交换婴儿的模糊身影。
颜黎昔的右手突然刺穿虚空。她的指尖从镜面世界抓出一管蓝色试剂,瓶身上"画魂"二字正在融化。当她将试剂泼向江淇言时,所有镜面同时炸裂,江舒言看见碎片里映出的自己——额角带着与哥哥相同的淡青色血管。
"住手!"
江衍辰扑过来挡在儿子身前。试剂溅在他胸前时,西装面料瞬间碳化,露出皮肤上密密麻麻的灼伤疤痕。那些伤痕排列成诡异的图案,与天花板滴落的松节油轨迹完全吻合。
"你也在注射?"颜黎昔的声音颤抖。她的右手食指关节迸裂,却依然在空中画出黄金分割线,"难怪这些年...我们的孩子总是..."
"为了让他活着。"江衍辰咳出一口黑血。他的白发正在快速变黑,但眼下的青黑却越来越重,"我们试过所有办法...最后只能...用你的配方..."
江淇言的病号服突然收紧。梵文纹路沿着他的锁骨蔓延,像是在寻找什么。当那些符号抵达心脏位置时,他听见遥远的记忆传来婴儿啼哭——不是自己的,而是另一个男婴的哭声。
"我弟弟..."他喃喃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属于自己的哀伤,"他还在等我..."
颜黎昔的眼泪突然凝结成冰珠。她的右手悬在半空,指尖绽放出一朵黑色玫瑰:"找到他...带他回来..."
江舒言抓住哥哥的手腕。她能感觉到那具身体里有某种东西在挣扎,像是困兽,又像是断线的木偶。
"淇言,看我。"她强迫他对视,"你到底是谁?"
病号服上的梵文开始发烫。江淇言的瞳孔闪过机械齿轮的纹路,声音却异常清晰:"我是你们创造的奇迹...也是你们犯下的罪孽..."
颜黎昔突然剧烈咳嗽。她的血落在地上时不再变成调色盘,而是渗入地板缝隙,与江淇言掌心的伤口产生共鸣。两人同时发出痛苦的呻吟,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在体内牵扯。
"别碰他!"江衍辰大喊,但已经太迟。
江舒言的手指刚触到哥哥的额头,就感觉一股电流窜入大脑。无数画面涌入:青山精神病院的病房、深夜的工作室、还有两个女人在火场里交换婴儿的惊险时刻。她看见母亲抱着穿病号服的小男孩,而另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被塞进消防通道。
"不..."
她踉跄后退,裁纸刀脱手坠地,"这不是真的..."
江淇言的病号服突然爆裂。那具躯体里浮现出完整的机械构造,精密的齿轮在皮肤下游走,却在心脏位置留出空洞。他伸手抚摸胸腔,声音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这里本该有颗心...可你们给了我一个任务..."
颜黎昔的指尖开始碎裂。她看着自己掌心剥落的皮肤,露出下面流动的墨汁:"画魂...它回来了..."
"是你们让它回来的。"江淇言缓缓转身,对着瘫坐在地的母亲,"这些年注射的药剂...实验室的基因改造...你们以为在修复一个残缺的生命,其实是在唤醒沉睡的怪物..."
江衍辰突然扑向书架最上层。当他抽出某个暗格时,一本烧焦的相册飘落。照片里,穿病号服的小男孩正在画一只荆棘鸟,右下角日期是2018年7月18日——火灾前一天。
"这不是你。"江舒言死死盯着照片,"这是真正的江淇言..."
江淇言的机械眼睛闪过红光:"他在大火里死了。我只是...继承了这个名字和未完成的命运。"
颜黎昔发出困兽般的哀鸣。她的右手突然刺穿自己的胸口,从心口掏出一团缠满丝线的金属核心。那东西滴落的液体在空中凝结成字:容器已损坏,启动备用计划。
"不!"江衍辰扑过去抢夺,却被弹开三米远。他的鼻血染红了地毯,却掩盖不住核心表面浮现的新指令:目标:找回原始样本。
江淇言的瞳孔收缩。他突然看清了江舒言额头的淡青色血管,与自己完全一致的基因标记。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你们连她也..."
"快跑。"颜黎昔用最后的力气撕开衣领。她锁骨下方露出与江淇言胸前相同的条形码,"去找那个小女孩...她才是..."
话音未落,整个阁楼突然被强光笼罩。江淇言的身体开始分解,零件四散飞舞。在最后一刻,他抓住江舒言的手腕,留下一句破碎的警告:"别相信...他们说的..."
光芒散去时,只剩下一枚刻着字母缩写的金线纽扣静静躺在地板上。
江舒言的指尖还残留着哥哥身体分解时的金属余温。她低头看着掌心,那枚金线纽扣正微微发烫,像是父亲西装上遗失的最后一块拼图。
"别碰那个!"颜黎昔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出人声。她挣扎着爬向书架,断裂的指尖在地毯上拖出蜿蜒的墨迹:"快扔掉...那是..."
江衍辰突然暴起。他扯开衬衫第三颗纽扣,露出皮肤下蠕动的金属丝:"来不及了。"喉结滚动间,某种机械装置在他颈侧启动,"它已经在读取她的基因序列。"
江舒言后退半步。裁纸刀的金属柄还在滴血,在地板上画出扭曲的轨迹。那些血珠突然悬浮,映出她额角淡青色血管的微光——与刚才哥哥胸口的机械构造完美契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