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出租屋卧室，空气里飘着速食面和冷咖啡混合的味道。江淇言盯着电脑屏幕上跳动的音频波形，眼下淡淡的青黑像两只挥之不去的熊猫眼。他伸手揉了揉酸胀的脖颈，指节因为用力按在桌面上太久，泛着不自然的白。
"终于搞定了。"他对着空荡的房间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桌面上乱七八糟，一个吃剩的外卖盒倒在旁边，里面还有几根没吃完的面条。半杯黑咖啡早就冷透了，杯壁上结着一圈深褐色的印子。鼠标旁边堆着几张润喉糖的锡纸，像是被随手扔过去的。
江淇言保存好音频工程文件，长长地伸了个懒腰，骨头发出一连串轻微的咔哒声。他拿起桌上的手机，想刷会儿社交媒体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屏幕亮起时，刺目的光让他眯了眯眼。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首页推送的内容大多是些娱乐圈的八卦新闻。突然，一个标题跳了出来——"新人王揭秘娱乐圈潜规则"，配着余庆伟那张笑得格外灿烂的脸。
江淇言的手指顿了顿。
余庆伟，公司力捧的新人歌手，最近风头正劲。两个人几乎是同期出道的，粉丝群体难免互相比较，网络上早就摩擦不断。
"看看这家伙又在耍什么花样。"江淇言低声嘀咕了一句，带着几分作为竞争对手的警惕，点进了那个直播间。
屏幕瞬间被分割成两半，上面是余庆伟精心布置的豪华直播间，下面是飞速滚动的弹幕。余庆伟穿着件潮牌卫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正对着镜头笑得一脸春风得意。
"谢谢宝宝们送的礼物！"他夸张地比了个心，"其实也没什么潜规则啦，就是觉得吧，娱乐圈有些人啊，可能家里情况特殊，特别需要成功，所以抢资源的时候特别拼命。"
江淇言皱起眉头。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余庆伟啜了口饮料，对着镜头神秘兮兮地笑："毕竟不像我们这种普通家庭出来的，只能靠实力吃饭嘛。"
弹幕瞬间炸开了锅。
"我知道是谁！"\
"哈哈哈某人这是被内涵了吧"\
"单亲家庭果然性格有问题，急着往上爬"\
"江淇言滚出娱乐圈！资源咖死远点！"\
"心疼我们庆伟，有实力没人脉就是吃亏"
看着那些不断刷新的弹幕，江淇言感觉浑身的血液好像一下子都冻住了。他握紧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屏幕冰凉的触感透过皮肤传到骨头里。
单亲家庭？
这个词像一把生锈的刀子，狠狠剜在他心上。
多年前学校走廊里的那些窃窃私语突然清晰地在耳边响起——
"听说江淇言爸妈离婚了......"\
"怪不得他总是独来独往，性格那么孤僻"\
"单亲家庭的孩子就是不正常"
当时他只有十几岁，躲在走廊拐角，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才肯松开。
江淇言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他退出直播间，点开微博。果然，江淇言原生家庭#这个词条已经以惊人的速度爬上了热搜榜。
点进话题，里面的内容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意评论像潮水一样涌来，有人P了他哭泣的表情包，配文"单亲家庭的孩子就是脆弱"；有人编造他为了资源和制作人潜规则的假料；还有人翻出他几年前的照片，说"一看就是缺爱的样子"。
私信箱显示99+未读消息。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一个，里面写着："祝你爸妈永远不复合，祝你这种单亲家庭出身的垃圾永远得不到幸福。"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他喘不过气。他死死盯着那句恶毒的话，手机因为他的颤抖而轻微晃动。
"我抢资源？"江淇言低声自语，屈辱感像岩浆一样在胸口翻涌，"我的歌，我的舞台，哪一个不是我自己熬夜写歌、拼命练习换来的？"
他明明只是想好好唱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因为他是所谓的"单亲家庭"？
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尖锐地响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张姐"两个字——他的经纪人。
江淇言深吸一口气，用手背抹了把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喂，张姐。"
"淇言你看到热搜了吗？"张姐焦急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电流的滋滋声，"情况很糟！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买了大批水军带节奏！"
"看到了，"江淇言盯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声音干涩，"是余庆伟故意的。"
"我知道！"张姐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我们这边想压下去，但对方砸的钱太多了，根本压不住。现在江淇言单亲出身# #单亲出身有多可悲#这两个词条也上来了！"
江淇言握着手机的手指更紧了："公司打算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张姐疲惫的声音传来："公关部建议......暂时不要回应，先冷处理，让热度自然下降。"
"自然下降？"江淇言低声重复，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他们这是想毁了我，怎么可能自然下降......"
"我知道这很难，但现在回应只会让事情更糟。"张姐叹了口气，"明天还要录《明日唱将》，你先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知道了张姐，辛苦了。"江淇言挂了电话，房间里又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零星亮着灯的大楼。这座城市那么大，却没有一个地方能让他安心。他掏出手机，点开和妈妈的聊天界面，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这件事。
就在这时，屏幕突然亮起，显示"妈妈"正在视频通话。
江淇言的眼神有了片刻松动。他快速调整了一下表情，深吸一口气，接通了视频。
屏幕那头，母亲颜黎昔正坐在工作室里，背景是一排设计手稿。即使是在深夜，她依旧妆容精致，只是眼底有着难掩的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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