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云拖着笨重的身子,冒雨赶来,抱着司颜佩痛哭,声声泣血,
“咳咳”司颜佩虚弱的睁开眼皮,回握住左云的手,
看到司颜佩醒来,痛哭流涕,胡乱擦了擦,“佩儿你吓死娘了,以后不出去了,烧什么香,拜什么佛,”
左云抓着她的手,守在床边,像小时候一样,哼着曲子,哄着她睡觉,司颜佩眼皮眼泪越来越重,陷入了沉睡,
此时此刻,司府之内已经乱作一团,呼天抢地之声不绝于耳。
在司府,有两个地方最为重要,一则是原本放置大药方的司药楼,二则是司府的药房,这里绝对不比宫中御药房差多少,名贵药材应有尽有,司文苍搜藏多年的古籍医书也都放在这里。
换言之,司府药房便是身为医门世家的宝,没有了药房,便是巧妇无米、飞鸟折翼。
司文苍一众人站在药房外面,抬眼看着熊熊大火吞噬了整个药房,飘落的星星点点雨丝不仅没有丝毫的灭火之能,反倒让雨势越来越盛。
火光映天,照在他的脸上,只见他两眼猩红,心知药房已是保不住,心中不由悲痛不已。
要知道,这里的书籍和药材是他花了大半辈子收集来的,甚至有不少是从司家祖上传下来,价值不可估量。
然这所有的一切,都被这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整个莫凉城却陷入了一片死寂。
夜舜下令宵禁,全城早已戒严,街上不见人影走动,来来回回尽是巡逻的禁卫,以及满城寻找、捉拿杀害司兰裳的凶手的京畿卫。
不过一天时间,事情便在整个莫凉城内传开。
怕是没有人料到,前一天还是司府嫡女、风光待嫁澜王爷的司雪衣,如今这一转眼,不仅被证实并非是司家后人,被赶出司家,从司家除名,更被指是杀害司兰裳的凶手。
昨夜下起雨,天阴沉沉的,
司颜佩站在窗前,肩上一沉,夜青玄和她站在一起,笑向她时,眼中是猜不住的担忧,“再偏一寸,就危及性命!”
明明那么怕疼,手起刀落,他都不敢想,若是她真的出了事,该怎么办?
平静道:“若不如此,今日我就在诏狱,”
她平静的让他有些害怕,他不明白,若是他没有及时感到,或者他没有看出,到时候该怎么收场,从始至终,她都平静的过分,“你就这么笃定,我一定会配合你?”
“没有如果”转身盯着他的眼睛,他奔向她的那一刻,所有设想都被推翻,额头抵着夜青玄胸膛,“我不想继续了,司兰裳谋划些什么我不想知道,我真的真的……想走了,山高路远,谁做皇帝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一个大夫,”
直到这一刻,夜青玄才明白过来,周时堰说的那句,王妃之位坐不久的意思,她不喜欢尔虞我诈,虚意违合,拉住她的不是权势、地位,是左云字字句句,拳拳爱女之心,
情绪逐渐平静,司雪衣虽然曾经算计过她,终究是一条人命,她不能置之不理,望着雨势,夜青玄还有病在身,让他冒雨入宫,司雪衣的事不能等,“王爷可否进宫,向父皇求情,雪衣断不会这样的事,”
扶着她回去休息,起身小心地替她掖好被角,夜青玄这才领着秦钟舸入宫面圣,“你好好休息,我会救出三小姐,”
司颜佩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司雪衣被放了出来,听说受了伤,在容府别院养伤,隔日,夜舜下旨,废了司雪衣与夜明澜的婚约,二人婚嫁自由,
听到消息不禁惊讶,古往今来,从未有此先例,夜舜放了司雪衣,为何要废了她和夜明澜的婚事,这样也好,“这?”
夜青玄也猜不透夜帝这么做的目的,
前后不过三天时间,凶手木香已经被抓,关进大理寺监牢,大药方也已经寻回,然国丧一月,如今才刚刚开始。
楼夙国凤夙城,本是晴好天气,风和日丽,于司仲卿而言,却是晴天霹雳。
“你说什么?”他一把抓住阚泽的衣襟,“雪衣她怎么了?”
阚泽不慌不忙地推开他的手,掸了掸衣襟,不急不慢道:“司雪衣和司颜佩陪司兰裳去上香,路上遇到刺客,等众人找到她时,她怀里正抱着司兰裳,只可惜司兰裳早已没了气息,死了,司颜佩受中重伤,玄王爷差点把所有大夫拖出去杖毙,”
司仲卿身形一个踉跄,后退一步扶着桌角站稳,云路连忙上前扶住他,而后为难地看了阚泽一眼,“主人,公子的身体虽然有好转,但是还没有完全恢复,那药量太大了,得慢慢调理……”
阚泽冷冷瞪了他一眼,“这些都是事实,是公子想要知道的事实,对了,事发之后,司雪衣被夜帝下令关进了大理寺,说是容后细审,只是到现在仍未审出个结果来,倒是听闻前几日司雪衣在大理寺监牢被不死死士刺杀,身受重伤,暂且尚不知情况如何。”
闻言,云路顿然瞪大眼睛,一脸不解地看着阚泽,想要说什么,却被阚泽瞪了回去。
阚泽继续道:“属下倒是好奇,公子与司雪衣并非亲兄妹,你又何故如此关心她?说到底,你们都不是司家的人。”
司仲卿甩手推开云路,向后退了几步,连连摇头道:“你住口!”
阚泽却似没听到,继续道:“属下所言句句属实,她非司家人,如今已经被司家除名,而你亦非司家的人。”
他顿了顿,沉声道:“你是我楼夙的人。”
“哼!”闻言,司仲卿不由冷冷一笑,“你以为我会信你?”
阚泽脸色微沉,大步走上前来,一把扯开司仲卿的衣袖,又从怀里取出一瓶药水涂在他的肩头。
奈何如今司仲卿所有功力皆被他们用药压制住,根本使不上力气,他每天所服用的草药也都是从外面送进来的,这里什么都没有,任他空有医术,却是无计可施。
过了片刻,肩头隐隐传来一直很刺痛,侧身一看,竟是一只凤形图腾。
“这是楼氏一族独有的凤形图腾,寻常时候不会显现,只有涂上特制的药水才会显现。”阚泽说着顿了顿,看了一眼神色愕然的司仲卿,“不过属下相信,公子定然在很早以前就见过这图腾,那是因为除了涂上药水之外,在你二十岁那年,这图腾会自行显现一次,之后便每二十年一次,直到死亡。”
司仲卿踉跄了两步,神色有些沧然,阚泽说的没错,他二十岁那年,确曾见过这凤形图腾,当初只以为是一个巧合,以为是天生而来,而且第二天便又消失,所以他并没有在意。
他怎的就没想到,这本就是楼夙楼氏一族的图腾!
“为什么……”他惶惶地在桌边坐下,抬眼看了看阚泽,“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这与你们带我来到这个地方,又究竟有什么关系?”
阚泽深吸一口气,“公子真的想知道?”
司仲卿虽然不答,却已然默认。
阚泽便点点头,从怀里取出一枚玉璜腰坠递到他面前,“这是先王后留下之物,当年制造此物的时候,说是留给公子的,只可惜,公子当时年幼,便一直由王后保管……”
他说着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楼夙一直有一股势力想要谋乱,当年大皇子出生之后,屡遭人暗杀,先王为了防止王位旁落,便早早立了太子,本以为这样,那些人就会死心,却没想到他们竟是变本加厉,开始打太子的主意。
先王无奈,只能时时刻刻将先王后和太子带在身边,就连外出征战也要带着。属下记得那一年太子刚刚出生半年,楼夙和夜朝在叛贼的挑唆下开战,先王将王后和太子一并带上,那一战在夜朝边疆打了许久,眼看楼夙就要溃败,先王为了保护王后和太子,便让人带他们先走,却没想到,正是这一走,太子和王后就再也没回来……”
这件事司仲卿倒是有所耳闻,说起来,他还是从司文苍那里听来的,“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楼夙先王后和太子就是在那一场战争中离去的。”
阚泽脸色沉肃,眼底拂过的一抹悲色不似假装,稍稍停了停,点头道:“没错,后来先王才知道,早在我们出兵应战之时,那些乱臣贼子就已经追了上来,目的就是要趁机谋害太子。
先王派人将王后和太子的尸骨带回安葬之后,大病了一场,其后多年一直无所出,是忠臣劝说,道是王位不可无嗣继承,这才有了小皇子、便也就是如今楼夙王的出生。可是先王的心里一直都记挂着太子,盼有一天能寻回太子。”
司仲卿一惊,拧眉道:“太子不是已经……”
阚泽点头,“当初先王是故意对外声称找回来先王后和太子的尸骨,为的就是要掩人耳目,让那些悖乱臣子放松警惕,实则,当时我们赶到之后,根本没有发现太子的尸骨,四下里寻找了多日,也没有发现丝毫与太子有关的东西,所以先王断定,太子定然没死,而是被人救走了。先王暗中命属下四处寻找太子下落,线索便是太子肩上的凤形图腾,以及一枚刻有‘卿’字的腰佩。”
说着,他向司仲卿看了一眼,果见司仲卿下意识地伸手向自己的腰间摸去,待想起自己的衣物已经全都被换过,便又收回手。
阚泽了然,从怀里取出那枚腰佩递到他面前,“你在找这个。”
看着那熟悉无比、自己以前佩戴的腰佩,司仲卿竟是有些犹豫了,这是他的腰佩,且上面刻了一个“卿”字,与阚泽所言竟是如出一辙!
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阚泽沉沉一叹,道:“从一开始先王和属下就在猜想,太子很有可能是被夜朝的人救了去,因为,人若还留在楼夙,定会被人发觉。于是属下便开始暗中在夜朝调查,终是皇天不负苦心人,总算是在莫凉城发现了公子的踪迹……”
“慢着!”司仲卿骤然打断他,起身后退了一步,“你莫不是想说,我就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当年失踪的那个太子?”
阚泽徐徐道:“公子一时间不能接受,也是人之常情,属下不会勉强公子,只是公子应该明白,你根本不是夜朝人,更不是司家人。
当年属下就曾起疑过,司仲卿、司仲卿,伯仲叔季,你明明就是司家长子,却为何名为‘仲’,因此我便派人细查了一番,终是在一位老人那里得知了真相。
这人曾是夜朝军队中的一名中将,受伤之后便回了老家养伤,当年楼夙和夜朝那一战,他也在军中,属下便是通过他才得知当年的事。
当时,身为医门后人的司文苍作为随军军医,携妻容霜北上,那时容霜已经怀有身孕,结果在长途跋涉的随军之旅中,那个孩子尚未及到这世上睁开眼睛看一眼,便殒命小产。
司文苍夫妇为此悲痛不已,两人也因此落下军队一大截,留下休息,可是就在不久之后,两人再回到军中之时,竟是带回了一个刚刚出生不久的孩子,外人没有多想,都只当是他二人的孩子,倒是这位中郎将一直跟在他们身边保护他们,知道这件事情的所有真相——”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肃然地看着司仲卿,幽幽道:“司仲卿,司为其姓,仲为第二子,卿……则是因为这个腰佩,公子或是不知,‘卿’正也是先王后为你取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