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踏入内室,手指切入脉搏,收回手,替他处理伤势,包扎完伤口,疑惑的问道:“大哥怎么提前回来了?”
司仲卿脸色沉了一下,强忍着剧痛缓缓起身,在司颜佩的搀扶下走到外厅,对着夜青玄和那碧衣女子抱拳欠身致谢,“多谢月姑娘的救命之恩和王爷的收留之恩”
月无双弯起唇角一笑,摇摇头,“司将军言重了,无双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就当做是报二小姐的恩吧。”
说着,她抬眼向夜青玄看去,果见夜青玄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意有所指地看了司颜佩一眼,“自家人,不必言谢。”
司仲卿心下了然,他刚刚回到莫凉城便听说了太和皇帝下旨赐婚的消息,对于夜青玄此言此举,倒也不奇怪。
只是说不出为何,他总觉得这个玄王爷给人一种沉冷阴鸷的感觉,不像是那么好相处的人。
想到这里,他低头看了司颜佩一眼,却见司颜佩正看着夜青玄,而夜青玄亦像是看懂了她的心思一般,幽幽道:“今日一早,月府来人,称是给玄王府送贺礼来,却没想到,送来的是本王的大舅子。”
闻言,月无双不由垂首轻轻一笑,看了司颜佩一眼,缓缓道:“今日一大早天还没亮的时候,无双出城取东西,正巧碰上受伤的司将军,本想送司将军回府,可是司将军却断然拒绝,道是他回京的消息暂且不能泄露,要与三小姐先见上一面。无双想了很久,最终决定将人送到玄王府来,毕竟,圣上已经给王爷和二小姐赐了婚,而且听闻这几日二小姐时常出入玄王府为王爷诊治,不会引起别人怀疑。”
月无双不知道她与司雪衣最近发生矛盾,将人送到了玄王府,她与司仲卿虽然不熟,却也没有放任不管的道理,对着月无双点头致意,“都要多谢月姑娘相救,只是此事还望月姑娘保密,”
月无双了然一笑,点头道:“二小姐放心,无双知道该怎么做。”
顿了顿,又朝着夜青玄和司仲卿看了看,“无双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打扰各位了。”
听她方才提起要出城取东西,三人便也没有阻拦。
直到她走出阁楼,司仲卿的身形突然剧烈一摇晃,险些摔倒,好在夜青玄眼疾手快,闪身上前将他扶住,与司颜佩一起扶着他入内躺下。
司仲卿突然回来,定然是发生了事情,“大哥休息会儿吧,至于妹妹,她尚在禁足期间,不便出门,”
两年前司颜佩掉入湖中,被救上来已经没了呼吸,司文苍打好了棺木,人奇迹般的活了过来,用了许多药,始终不见好,不得已,司文苍将人送往姑苏养病,两年不见,她似乎变了很多,“你的病?”
平静的望着司仲卿,仿佛在说无关紧要的事,“旧疾难清,不过不会危及性命,”
再过几日便要立冬了,司颜佩忙了起来,莫凉城最近兴起出新戏,各家酒楼都能够听到,
司仲卿同夜青玄从宫中出来,聊了几句,便各自回府,
司仲卿望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陷入沉默,
隔着雨帘,司颜佩和司仲卿还是一眼就看出三人身份不同寻常,不由相视一眼,眸色深沉。
“见过司将军,二小姐。”这三人倒是有眼色,一眼就认出司颜佩和司仲卿。
人既是来了听风阁,显然是来找司颜佩的,只见司颜佩上前一步,浅笑着问道:“不知三位来此所为何事?”
为首的男子对着司颜佩行了一礼,从怀里掏出紧紧包裹好的帖子递到司颜佩面前,“属下是公主府的管家,此番是奉公主之命,特意前来请二小姐过府一叙。”
公主府?
司颜佩和司仲卿都微微吃了一惊,太和皇帝的女儿不止一个,在宫外置了府邸的也不止一个,然而在整个莫凉城,敢随口报出公主府的,也就只有夜子衿的府上。
司颜佩眼底只有一丝疑惑转瞬即过,再抬头时已经换出一副笑脸,“公主邀请,臣女自当赴约,”
那管家一看便知是个圆滑老手,听此一言连忙点头称是,继而对着司颜佩做了个请的手势,“二小姐既是已有心与公主一见,那便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
司仲卿嚯地起身,凝眉走上前来,瞥了一眼门外的大雨,“现在外面雨下得这么大,公主这是……让佩儿现在就过去吗?”
管家垂首应道:“正是”
司仲卿俊眸倏忽一冷,原本还镇定的管家和两个丫头见到这冷厉的眼神,没有来的心底一怵,连忙恭恭敬敬俯身行礼:“司将军,这是公主的意思,公主道很想见一见这位能让玄王殿下倾心不已的二小姐,故此……”
“无碍,三位稍后,待我稍作收拾,这便随你们前去。”司颜佩对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用担心。
从司府到公主府尚且有不近的路程,为了贴切她体弱的传言,司颜佩加了件厚外套,披件红色披风这才出发,
一路上,那管家与小丫头都是一言不发,一直到进了公主府,方才小声提醒道:“二小姐,公主府有规矩,马车不得横行,是以咱们得走着进去了。”
司颜佩看了一眼落在地上迅速汇聚成水滩的雨水,悄悄一笑,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随着三人一起向合欢殿走去,
雨势太大,尽管有下人跟在身边帮忙撑伞,等他们走到合欢殿时,司颜佩的裙角和发梢还是湿了,
站在殿外抬眼望去,只见一名身形高挑的女子挽起一个高高的发髻,着了一袭深紫色的袍子,正执笔站在殿中央画着什么,
司颜佩跟着管家上前行礼:“臣女见过公主”
“嗯。”夜子衿只淡淡应了一声,并没有回身,手中的动作也没有停,似随意道:“赐座,看茶。”
话音落,立刻有人给司颜佩搬来木椅,又递来茶盏。
司颜佩接过茶盏,却没有入座,而是上前一步,正好可以清楚地看到夜子衿面前的画纸,画上一只鸳鸯已经完成,另一只鸳鸯也画了一半。
突然,夜子衿画笔一停,沾起红色的颜料,在另一只鸳鸯身上肆意泼洒了一番,顿时,那画了一半的鸳鸯便倒在血泊之中,
司颜佩开口,幽幽道:“人难如愿,事难两全。”
闻言,夜子衿身形一滞,丢了手中的画笔,缓缓回过身来看着司颜佩,
三分轻柔,三分妖娆,三分诡谲,还有一分是寻常人难以看到的不羁与坚韧。
“你说什么?”她轻启朱唇,虽唇角含笑,嗓音却幽冷。
闻言,殿内所有人齐齐跪了下去,不敢出声,独独司颜佩一人还定定地站在那里,与夜子衿对视。
“人难如愿,事难两全。”司颜佩坦然迎上她带着深意的目光,嗓音平静地将方才所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呵!”夜子衿骤然轻笑一声,盯着司颜佩看了半晌,突然挥了挥手道:“都退下吧,本宫与二小姐好好谈谈。”
殿内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离去,不过转眼间,殿内就只剩下司颜佩和夜子衿两人。
“坐吧。”夜子衿缓缓走到榻旁坐下,端起杯盏微微呷了一小口,目光却紧盯着司颜佩看着。
司颜佩的裙角和发梢虽然没有滴水,却还是湿湿的,未免有些狼狈,素白的脸上没有丝毫起伏,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