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走得很快。

“师父！”悟空追上来，“后面那些东西……”

“没追。”唐僧没回头。

八戒扭头看：“怪了，刚才还凶神恶煞要扑过来，这会儿倒乖了。”

小白龙脸色发白：“它们不是不想追，是出不来。看地面。”

唐僧停下，摊开右手。掌心的暗红印痕微微蠕动。

“这啥玩意儿？”悟空凑近。

“塔的印记。”唐僧说，“刚才捏碎骨龙时沾上的。”

“有毒？”八戒紧张。

“不是毒，是标记。”唐僧合拢手，“塔塌了，但造塔的材料还在。那些晶石，还有守将胸口的血肉，都是同一个来源。”

小白龙倒抽一口气：“您是说……有人用龙怨炼了晶石，晶石碎了，里头的东西附在骨头上？”

“可能。”

“谁干的？”

唐僧没回答。

半个时辰后，他们停在一片白骨堆前。唐僧蹲下，抹开一块石头上的灰尘。

“有人在这儿布过阵。”他说。

“布阵干啥？”

“聚阴。”唐僧起身，“骨头是被抽干精气堆在这儿的。塔镇怨，阵养阴——有人在炼什么东西，需要怨气和阴气同时供应。”

地面突然震动。骨堆垮塌，露出底下黑洞。洞壁刻满符文。

唐僧跳下去，洞底中心有个手掌印。他伸出右手按上去——严丝合缝。

血丝从掌印边缘窜出，缠住他的手指往肉里钻。唐僧左手并指一划，血丝应声而断，尖叫着化成黑灰。

“这阵法认主。”他甩甩手，“认这个印记。”

震动再起。裂缝撕开地面，暗红雾气涌出，凝成上百条龙魂。它们盘旋着，火焰眼睛对准唐僧。

一条龙魂俯冲下来。悟空一棒砸去，龙魂散开又重聚。

“物理攻击没用。”

“用这个。”唐僧凌空画符，金光附在棒头。再砸时，龙魂惨叫消散。

龙魂越涌越多。雾气最浓处，一个穿暗金甲胄的人影升起。他眼眶里跳动着同样的暗红火焰。

“金蝉子……你终于来了。”

唐僧没动：“你认识我？”

“八百年前，燃灯古佛封塔时，我在场。”人影抬起手，掌心印记与唐僧的呼应，“他镇塔，我守阵。他养怨，我聚阴。”

“为了什么？”

“为了炼一样东西。一样只有金蝉子能取走的东西。”人影指向裂缝，“你手上的印记是钥匙一半。我手上是另一半。合起来，才能打开下面的门。”

“什么门？”

“无底洞的门。洞里有你要的答案，也有我们要的结局。”

“我为什么要信你？”

“你可以不信。但印记会一直吸引这些东西。”人影环指龙魂，“除非你死了，或者……进那个洞。”

“洞里有啥？”

“真相。关于塔，关于阵法，关于燃灯古佛到底想做什么。”人影顿了顿，“还有……关于你体内的无字秘籍。”

空气一凝。

“你知道秘籍的事。”

“八百年前，金蝉子转世前，燃灯从他体内抽走了一样东西，封在无底洞底。那样东西，就是无字秘籍的源头。”

唐僧盯着他：“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我守了八百年阵，身体早就和阵法长在一起。我想解脱，但除非有人拿走洞里的东西，毁了阵法根基。”人影伸出手，“合作吗？你拿你要的，我拿我要的。”

唐僧沉默片刻。

“师父，可能是陷阱。”小白龙低声说。

“我知道。”唐僧向前一步，“带路。”

人影眼眶火焰一亮：“跟我来。”

雾气凝成向下的阶梯，唐僧踏上台阶。

“师父！”悟空喊。

“你们在上面等。如果我一个时辰没出来，你们就走。”

阶梯尽头是一道光门。人影与唐僧同时将印记按上门上凹槽，门开了。

“里面就是你要的。”人影说，“去吧！”

“你不进去？”

“我进不去。门只认金蝉子。”

唐僧跨入门内。眼前是广阔的龙骨堆，中心高台上放着一块发光的晶石。

他踏上台阶。经文随脚步涌入脑海：

“第一劫，见己。”

记忆浮现——八百年前，燃灯古佛按住金蝉子头顶：“你体内这东西，三界不容。我替你抽走，封在无人之地。待你十世轮回，功德圆满，再来取回。”

“若我取不回呢？”

“那就让它永远封着。总好过酿成大祸。”

一级，两级……记忆不断涌现。第五十级时，经文警告：

“至此，汝已知半。若再向前，将见真相。真相或非汝愿见。退，可保今世安稳。进，则再无回头路。”

唐僧踏上第五十一级。

“汝体内物，名为觉识。乃天地初开时第一缕自我意识所化。得之者可窥万物本源，可改规则根本。然，力量越界，必遭反噬。”

推演画面展开：三界动荡，秩序崩塌，最终归于虚无。

他走到第九十八级，晶石近在眼前。上面刻着一个字：“我”。

身后传来声音：“你真的要拿吗？”

唐僧回头。光门外，人影的甲胄融化，露出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金蝉子，”“他”说，“或者说，‘觉识’的容器？燃灯抽走的不是‘觉识’，是你善良慈悲的那部分。他把它封在这里，让你带着觉识转世，想用十世功德净化它。”

“你失败了。十世轮回，功德没净化‘觉识’，反而让你越来越强。强到这一世，你开始觉醒真正的力量。”

“那晶石里封着的，是你的人性。你拿走它，就会变回完整的金蝉子——慈悲，脆弱。你会失去力量。”

“如果你不拿走，觉识会继续觉醒。你会强到抗衡三界，但代价是……慢慢失去人性。到最后，你连悟空他们都不再认得。”

“选吧！做人，还是做神？”

唐僧沉默良久。

然后他按着自己胸口：“我两个都要。”

“什么？”

“慈悲我有，力量我也有。我不需要靠一块石头决定我是谁。我就是这一世的唐僧。”

他转身走向光门。

“你要去哪？”

“出去。这洞里只有别人设好的选择题。我不选。”

“你走不了。不做出选择，这扇门不会放你走。这是规则。”

“那就打破规则。”

唐僧握拳，白光凝聚，一拳轰向光门。符文炸裂，门粉碎了。

那个“他”瞪大眼睛：“你……怎么可能……”

“我说了，我不选别人给我的路。”

唐僧走出碎片。身后空间崩塌，晶石化为粉末。

“你会后悔的……”“他”消散前嘶声道，“不做出选择，觉识的反噬迟早会来……你会毁了一切……”

回到地面，徒弟们围上来。

“师父！您没事吧？”

“没事，走。”

“去哪？”

“离开这儿，这地方快塌了。”

他们快步离开。身后巨响，大地塌陷成深坑。

“结束了？”八戒问。

“没有。”唐僧摊开手，印记已消失，只剩一道浅浅白痕，“这才刚开始。”

远处天空突然裂开一道漆黑口子，边缘燃烧金焰。有什么东西在往里看。

只看一眼，悟空汗毛倒竖。

“那……那是啥？”

唐僧盯着口子，掌心白痕发烫。口子慢慢合拢，消失了。

但空气里多了股沉甸甸的压力。

“师父，”小白龙轻声问，“刚才那是什么？”

“不知道。”唐僧继续往前走，“但肯定不是朋友。”

他顿了顿：

215荒原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