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真就朝那摊子走过去了。悟空赶紧扯住他僧袍:“师父!那婆娘邪门得很!”
“知道邪门才要去。”唐僧脚步没停,“看看她耍什么花样。”
八戒倒是咽着口水往前凑:“闻着真香啊……问问总不犯法吧?”
妇人见他们过来,笑得更开了,眼角褶子堆在一起。她舀起一勺汤,热气混着异香扑面而来。“几位长老,尝尝吧?祖传的手艺,暖身子最好。”
沙僧抽抽鼻子,皱眉:“这味道……不像寻常肉香。”
杨戬冷眼盯着那口大锅,三尖两刃刀微微抬起:“深更半夜,通天河边,你卖的是什么肉?”
妇人手一顿,勺子磕在锅沿上“当”一声响。她脸上笑容淡了点:“这位军爷说的,当然是好肉。新鲜的肉。”
悟空火眼金睛猛亮,突然大喝:“你锅里煮的是河里的腐鱼!还加了迷魂草!俺老孙看得清清楚楚!”
那妇人脸色唰地变了,刚才的热情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阴沉。“不识好歹。”她声音尖利起来,“请你吃你不吃,那就别走了!”
她猛地将勺子砸进锅里!
滚烫的肉汤溅出,却没落地,反而在空中凝成一只油腻腻的大手,直抓唐僧面门!
唐僧动都没动。只是吹了口气。
那口气看着轻飘飘,撞上汤油大手却发出“嗤”一声响,像烧红的铁块扔进冰水。整只大手瞬间凝固,变回普通油汤,哗啦洒了一地。
妇人倒退一步,难以置信。
唐僧这才开口,声音平淡:“迷魂汤?我十岁就不玩这个了。你主子是谁?让他出来说话。”
妇人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身体开始膨胀,头上围巾被撑开,露出底下青灰色的鳞片皮肤。她的嘴越咧越大,嘴角真的裂到了耳根,满口细密的尖牙。
“主子?”她声音变得嘶哑难听,“我就是主子!吃了你们,我就是这通天河的王!”
她彻底现出原形,是个顶着妇人脑袋的臃肿水怪,挥舞着利爪扑来!
八戒吓得嗷一嗓子,抡起钉耙就筑。谁知钉耙打在怪物身上,只溅起几点火星,滑溜溜的根本使不上劲。
水怪一爪扫向八戒肚皮。眼看要开膛破肚,一只手伸过来,轻轻捏住了那只利爪。
是唐僧。他捏着水怪的爪子,眉头都没动一下。“不说?”他手指微微用力。
咔嚓一声脆响。水怪惨叫起来,它的爪子被硬生生捏碎了骨头!
“啊!我的手!”水怪痛得乱扭,另一只爪子胡乱抓向唐僧心口。
唐僧另一只手抬起,食指在那只抓来的利爪尖上轻轻一弹。
嗡!
水怪整条胳膊像被雷劈中,瞬间麻痹,软软垂了下去。它吓得魂飞魄散,扭身就想往河里跳。
“定。”唐僧吐出一个字。
水怪保持着往河里跳的姿势,僵在原地,只有眼珠子能惊恐地转动。
悟空凑过来,用棍子捅捅水怪硬邦邦的腿:“师父,这啥玩意儿?不像本地妖精。”
唐僧没回答。他走到那口还在冒热气的大锅前,看了一眼。锅里浑浊的汤水中,除了烂肉和迷魂草,还沉着几片没煮化的黑色鳞片,散发淡淡魔气。
他弯腰,从锅底捞起个东西。是半个巴掌大的黑色符牌,刻着个扭曲的莲花图案,正微微发烫。1
唐僧居然这么强
杨戬看到那符牌,脸色一变:“这是……灵山禁卫的令牌?怎么会在这妖精手里?”
沙僧皱眉道:“灵山的人指使妖精害人?”
就在这时,那僵住的水怪突然剧烈抽搐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它的身体像吹气一样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不好!”杨戬急喊,“它要自爆!”
眼看水怪身体就要炸开,唐僧抬手按在它天灵盖上。一股柔和金光透入。
水怪的膨胀瞬间停止,血色符文快速消退。它猛地咳出一大口黑水,里面裹着一颗还在跳动的黑色心脏般的东西。
那黑心脏一离体,见风就长,扭动着变成个小号如来的虚影,发出尖锐的嘲笑:“金蝉子!你救得了一个,救得了所有吗?这通天河上下,都已是……”
话没说完,唐僧手指一捻,那虚影噗一声被捏爆,化作黑烟消散。
水怪瘫软在地,变回普通妇人模样,昏迷不醒。只是嘴角裂到耳根的伤口还在,看着骇人。
河边突然静下来。只剩下锅里咕嘟的冒泡声和风声。
唐僧看着手里那块灵山令牌,又望向前方黑沉沉的通天河河面。河水平静得诡异,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师父,”悟空抓抓脸,“看来灵山那帮秃驴的手伸得够长啊。”
八戒凑到锅边,不死心地想捞点能吃的:“闹了半天,白瞎一锅汤……哎哟!”
他突然怪叫一声,从锅里捞起个东西。那是个锈迹斑斑的小铁匣,刚才被肉块盖住了。
铁匣没锁,一碰就开。里面没有宝物,只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
悟空抢过纸条,展开一看,上面就一句话:
“饵已吞,局已成。金蝉死,佛法崩。”
落款处画着一枚金丹图案,金丹上却裂开一道缝,像是嘲讽的笑脸。
所有人都看向唐僧。
唐僧把那张纸条拿过来,仔细折好,收进袖子里。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沉了些。
他走到岸边,看着漆黑如墨的河水。
“悟空。”
“弟子在!”
“把这摊子收拾了。八戒,弄醒那妇人,问问话。悟净,准备筏子。”
“师父,咱真要过河?”八戒看着死寂的河面,心里发毛,“这河看着就能吃人……”
唐僧弯腰,捡起一块石子,屈指一弹。
石子无声无息没入河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片刻后,河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打中了什么硬物。
整个河面轻微震动了一下。紧接着,远处河心,缓缓冒起一串巨大的气泡。一个模糊的、宫殿般的黑影在水下一闪而逝。
唐僧站起身,掸了掸僧袍。
“不过河,怎么知道谁布的局,谁下的饵?”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既然人家摆好了戏台,我们不去,岂不是辜负了这番‘好意’?”
他袖中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冰冷的纸条。河心的气泡还在咕噜噜地冒,仿佛水下有巨物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