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桃花仍在簌簌飘落,粉白的花瓣沾着微凉的风,落在渁淼垂落的淡蓝色发梢上,方才因血色残忆泛起的惶然还未散尽,身侧的诗洛与玫泫却忽然猛地一颤,小小的身子紧紧缩在一起,白莲花纹与兰花纹的瞳孔里瞬间盛满了恐惧,连指尖都在不住发抖。
始作俑者是倚在廊柱上的吕后,她把玩着指尖的暗刃镰刀,红瞳扫过瑟瑟发抖的双子,嘴角勾起刻薄的笑,字字句句都带着刺:“不过是两摊没用的精血残次品,也配守在那位身边喊母亲?赤炩,留着这两个累赘,除了碍眼还有什么用?不如趁早丢去时空裂隙,省得看着心烦。”
这话彻底戳中了赤炩的逆鳞。
方才还因渁淼的失神而满心慌乱的他,周身瞬间炸开凛冽的紫金色戾气,灭世戮神戟的戟芒嗡鸣作响,额角青筋微跳,一只手已然攥紧,眼神阴鸷得吓人,显然是被吕后的挑衅激怒,又或是见不得双子被如此轻贱,怒意翻涌间,竟下意识抬步朝着双子与吕后的方向迈去,周身的压迫感铺天盖地压来,连飘落的桃花都被戾气流震得四散纷飞。
在诗洛和玫泫眼里,赤炩本就是喜怒无常、掌控一切的存在,他的暴怒如同天塌地陷,足以让两个本就孱弱怯懦的孩子吓得魂不守舍。玫泫“哇”的一声险些哭出来,死死埋在诗洛肩头,诗洛也浑身冰凉,只能紧紧抱着妹妹,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道单薄柔软的身影,却猛地挡在了双子身前。
渁淼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双臂,用自己瘦弱的身躯死死护着身后的诗洛与玫泫,蚕丝寝衣被风掀起,淡蓝色的长发拂过双子颤抖的脸颊,她原本耷拉的猫耳紧张地竖了起来,随即又因害怕轻轻颤动,淡金色的瞳孔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怯意,却依旧挺直了小小的脊背,仰起头看向盛怒的赤炩,声音软软的,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与委屈,一字一句,清晰又认真地开口:
“打人很痛的……会被吓到的……”
她的小手紧紧护着身后的两个小姑娘,指尖微微用力,能清晰感受到她们浑身的颤抖与冰凉,那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像极了她偶尔在混沌记忆里感受到的无助。她自己本就心性稚弱,最懂疼是什么滋味,也最明白被凶、被吓的惶恐,看着诗洛和玫泫吓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她只觉得心头揪紧,顾不得赤炩周身的戾气,只顾着护着身后的孩子。
顿了顿,她的声音更轻了些,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求,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坚定地重复:
“人家还是个孩子……”
是啊,她们还是孩子。
是被仓促创造出来、从未见过世间险恶的孩子,是只会黏着她、依赖她的小姑娘,是连大声说话都会被吓哭的稚子,怎么经得起这般暴怒的呵斥,更挨不住分毫打骂。
这两句软乎乎的话,像一捧温热的泉水,瞬间浇灭了赤炩周身熊熊燃烧的怒火。
他抬起的脚步猛地僵在原地,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翻涌的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殆尽,阴鸷的眼神瞬间褪去锋芒,只剩下满满的无措与心疼。方才还怒不可遏的模样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面对渁淼时独有的慌乱,他甚至下意识放轻了呼吸,生怕自己稍重的气息都会吓到眼前护着孩子的她。
打人很痛,会被吓到,她们还是孩子。
这简单的三句话,直直戳进了赤炩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可以对世间所有人狠绝,可以对吕后的嘲讽怒不可遏,可以对汉臣们严苛惩戒,却唯独扛不住渁淼这一句软语恳求。她的善良刻在魂灵里,哪怕记忆被碾碎,哪怕自身都身处囚笼,依旧会本能地护着比自己更弱小的孩子,见不得半分欺凌与伤痛。
赤炩缓缓收回戟,紧绷的下颌线条柔和下来,语气放得极尽温柔,连声音都轻了几分,生怕惊扰了她:“好,不打人,不吓她们,都听你的。”
他终究是妥协了,为了她眼底的不忍,为了她护着孩子的模样,将所有的暴怒都压回心底,甚至连看向吕后的眼神,都只是带着冰冷的警告,再无动手的念头。
吕后见状,挑了挑眉,嗤笑一声,却也识趣地收了镰刀,不再多嘴。她没想到,这个被赤炩护在掌心的懵懂少女,竟会用这般稚拙的方式护住两个替身,更没想到,疯魔如赤炩,会真的因为这两句软话,彻底息怒。
西侧偏殿的窗后,我与子房、韩信、萧何看着这一幕,心底百感交集,酸涩与暖意交织。
主公这一生,无论身份如何更迭,记忆如何破碎,刻在骨血里的仁厚与心软,从未改变。昔日在乱世中护着万千百姓,不肯弃民而逃;如今在古堡里,依旧会护着两个弱小的孩子,见不得她们受半点惊吓。
诗洛与玫泫躲在渁淼身后,感受着身前单薄却温暖的庇护,渐渐停止了颤抖,小小的手紧紧抓住渁淼的衣摆,眼泪含在眼眶里,却多了几分心安。她们知道,有这个人在,就不会有人伤害她们。
渁淼见赤炩真的不再生气,才缓缓放下手臂,回头轻轻摸了摸诗洛和玫泫的头,用只有三人能听见的声音软声安慰:“不怕啦,没事了。”
桃花依旧飘落,落在三人的肩头,温柔而安静。
没有暴戾,没有惊吓,只有稚心护着稚子的柔软,与疯癫之人独有的温柔妥协。
打人很痛,会被吓到,她们还是孩子——这最简单的道理,成了古堡里,最温柔的止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