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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幕

虚城之尘

寒宅寻因 火锅探秘

楠幽寒的住处藏在老城区的巷弄深处,是座独门独院的老宅子,院角的青苔爬了半墙,堂屋的窗棂敞着,却透不进几分暖意。章松怡的原体静静躺在里屋的楠木床上,盖着素色的锦被,面色依旧是那副清冷的模样,眉眼未动,唇瓣抿着,呼吸轻浅得几乎难以察觉,脉象平稳,魂脉却空落落的,像一口被抽干了水的井,明明五脏六腑、周身经脉都查不出半分问题,偏生就是没半点活人的生气,连指尖都透着一丝化不开的凉。

陶逐叶靠在堂屋的门框上,指尖捻着一片从院角飘来的梧桐叶,看着楠幽寒从里屋走出来,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忍不住腹诽——活了这么些年,见过离谱的,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前阵子楠幽寒风风火火闯那栋商住综合楼,回来时抱着章松怡的原体,脸色比锅底还黑,陶逐叶一问才知道,人救回来了,魂丢了。这离谱程度,直接刷新了陶逐叶对楠幽寒的认知,他实在想不通,楠幽寒那家伙,手里握着阴阳铜钱剑,一身界主之力不算弱,怎么就能把章松怡的阳魂给弄丢了,还是在亲手解决了那火锅老板之后。

“我说楠幽寒,”陶逐叶把梧桐叶扔在地上,抬脚碾了碾,语气里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吐槽,“你老实说,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那火锅老板自爆,你躲得挺快,怎么就把章松怡的阳魂给落下了?合着你那百年界主的本事,全用在自己逃命上了?”

楠幽寒捏着眉心,指节泛白,心里的烦躁快溢出来了。他这几日几乎没合眼,把章松怡的原体翻来覆去检查了十几遍,从脉象到魂脉,从周身法器到贴身符纸,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放过,结果都是一样——一切正常,唯独少了阳魂的气息。耳边还响着体内两个声音的拌嘴,西格·玛桉的声音带着点咋咋呼呼的焦躁,纽桉·夕析则是冷着声怼,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西格·玛桉:所以目前最大的问题是什么?那老东西自爆的威力也就那样,怎么就能把章松怡的阳魂吸走了?难不成那自爆还能开个幽冥缝不成?】

【纽桉·夕析:是你把嘴闭上!要不是你当时急着冲上去,我能没护住松怡的阳魂?现在吵有什么用,不如想想怎么找线索。】

【西格·玛桉:嘿你这话说的,那老东西都要自爆了,我能不冲?难不成看着他把松怡的原体也炸了?】

楠幽寒闭了闭眼,压下体内的争吵,抬眼看向陶逐叶,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心累:“别废话,我要是知道,还能在这耗着?那火锅老板的邪术自爆太邪门,黑气裹着松怡的阳魂,瞬间就散了,连一丝魂息都没留下。”

他话音刚落,堂屋的门槛处,忽然传来一声轻缓的脚步声。一道身着月白锦袍的身影缓步走了进来,男子看着二十六七的模样,面如冠玉,眉峰微挑,眼底带着一丝清冷淡漠,手腕上缠着一串蜜蜡朝珠,指尖轻轻捻着,步幅不急不缓,周身透着一股清朝世家子弟的温润,却又藏着界主独有的威压。正是栖格·塔斯,清朝的界主,不知怎的莫名出现在了阳间,却偏生寻到了这老宅子。

陶逐叶抬眼瞥了他一眼,没半分意外,只是撇了撇嘴,继续靠在门框上看戏。楠幽寒也只是淡淡颔首,显然对栖格·塔斯的出现早有预料。毕竟这世上,能悄无声息摸到他这老宅子,还能让他和陶逐叶都不设防的,也就只有栖格·塔斯了——更何况,他们本就早知道栖格·塔斯的存在,知道他的身世,知道他是当年溱克·西松,也就是章松怡的前世,被金朝俘获送进南宋临安后,西格·玛桉一时兴起,强制让她怀上的孩子。

栖格·塔斯的目光扫过堂屋,最后落在楠幽寒身上,视线刚触及楠幽寒的眼眸,便见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一抹棕金色的光——那是西格·玛桉的瞳色,浓艳如熔金,与纽桉·夕析那抹冷冽的黑蓝色截然不同。几乎是本能的,栖格·塔斯张了张嘴,一声轻唤脱口而出,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孺慕:“亲爹。”

话音落下,堂屋瞬间安静了。

陶逐叶先是一愣,随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扶着门框直不起腰:“哈哈哈哈亲爹?栖格·塔斯,你这辈分喊得挺利索啊!楠幽寒,可以啊,藏了这么个大宝贝儿子,清朝的界主,你这基因可以啊!”

楠幽寒的脸瞬间黑了,体内的西格·玛桉也炸了毛。

【西格·玛桉:卧槽?这小子喊谁亲爹呢?老子当年就是一时糊涂!】

【纽桉·夕析:……丢人。】

栖格·塔斯也反应过来自己失言了,耳尖微微泛红,轻咳一声,捻着朝珠的指尖顿了顿,试图挽回自己的淡定形象:“口误。”他本是循着界主的气息来的,见到楠幽寒眼底那抹棕金色,骨子里的本能便不受控制,喊出了那声藏了许久的称呼。他定了定神,看向楠幽寒,“我来,是想看看能不能帮上忙,章松怡的事,我听说了。”

说着,他便想迈步走进里屋,顺便劝劝楠幽寒体内那两个还在拌嘴的家伙,毕竟眼下找阳魂才是正事,总不能一直吵。可他刚走两步,便听到楠幽寒体内西格·玛桉的怒吼,又听到陶逐叶在一旁煽风点火的吐槽,还夹杂着纽桉·夕析冷言冷语的怼声,堂屋里的氛围瞬间剑拔弩张,楠幽寒的脸色越来越黑,陶逐叶的笑声越来越放肆。

栖格·塔斯默默停下脚步,看了看楠幽寒,又看了看陶逐叶,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朝珠,默默转过身,走到堂屋的八仙桌旁坐下,指尖捻着朝珠,一下一下,盘得行云流水。事实证明,劝这两位,外加楠幽寒体内那两个不对付的主,还不如盘珠来得清净。反正他也早习惯了,从知晓自己的身世开始,便知道这位亲爹的体内藏着两个性子迥异的魂,还有个陶逐叶在一旁天天互怼,劝架这种事,纯属自讨没趣。

楠幽寒瞥了一眼八仙桌旁淡定盘珠的栖格·塔斯,又瞪了一眼笑到直不起腰的陶逐叶,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火气:“别笑了,说正事。松怡的阳魂是被那火锅老板的邪术自爆吸走的,那家伙的老巢就在那家火锅店,虽然人没了,但线索肯定还在。要找松怡的阳魂,得先从那火锅店查起。”

陶逐叶收了笑,擦了擦眼角的笑泪,挑眉道:“你早说啊,搁这摆着一张臭脸给谁看?不就是去火锅店吗?走啊。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办事这么不靠谱,我可就不是吐槽你这么简单了。”

楠幽寒懒得跟他废话,转身进里屋看了一眼章松怡的原体,替她掖了掖锦被的边角,指尖轻轻拂过她的眉峰,眼底闪过一丝温柔,又迅速被冷意取代。他抬手在床头布下一道护魂阵,金色的符纹绕着床沿转了一圈,隐入木床,这才转身走出里屋,抓起靠在墙角的阴阳铜钱剑,剑穗上的五帝铜钱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西格·玛桉:走!去那火锅店翻个底朝天,老子就不信找不着线索!陶逐叶那家伙还敢骂老子不靠谱,等找着线索,看老子怎么怼回去!】

【纽桉·夕析:安静点,路上留意阴气,那火锅店的阴邪气息没散干净,小心有埋伏。】

三人出了老宅子,巷弄里的风裹着点凉意,吹起楠幽寒的衣摆。陶逐叶走在最前头,嘴里碎碎念,一会吐槽楠幽寒偏安一隅,连个火锅店的线索都要等这么久才去查,一会又说那火锅老板的邪术太糙,也就只能欺负欺负普通人。楠幽寒走在中间,阴阳铜钱剑扛在肩上,听着陶逐叶的吐槽,体内的西格·玛桉忍不住回嘴。

“陶逐叶,你少在那说风凉话,有本事你去查?”楠幽寒的声音带着西格·玛桉的暴躁,“就你那点本事,去了也是给阴物送菜,野蛮的疯子。”

陶逐叶回头,翻了个白眼:“我野蛮?总比你这偏安的玩意强吧?躲在这老宅子里查了几天,查出来个屁?章松怡的阳魂要是知道你这么怂,怕是都想自己飘回来。”

“你说谁怂?”

“说你怎么了?偏安的玩意!”

两人一路吵吵嚷嚷,栖格·塔斯走在最后,依旧淡定地盘着朝珠,耳尖听着两人的互怼,眼底没半分波澜。偶尔楠幽寒体内的纽桉·夕析掌控了主导,楠幽寒便会瞬间安静下来,只是冷冷瞥陶逐叶一眼,陶逐叶便会挑眉喊一句:“清明上河图,你可算出来了,管管你家那暴躁的,别让他出来丢人。”

纽桉·夕析的声音冷冽,从楠幽寒嘴里飘出,带着点无奈:“……闭嘴。”

陶逐叶笑得更欢了,清明上河图这外号,还是他给纽桉·夕析取的,只因纽桉·夕析性子清冷,做事慢条斯理,像极了清明上河图里的山水,淡得没半点烟火气,偏生又带着股藏不住的劲,陶逐叶喊了几次,便喊顺嘴了。

三人一路走到那家火锅店,店门紧闭,挂着“停业整顿”的牌子,玻璃门上蒙着一层灰尘,透过玻璃能看到店内的桌椅歪歪扭扭,地上散落着不少杂物,空气里还飘着一股淡淡的火锅汤底味,混着一丝未散的阴煞气,贴在门楣上,挥之不去。

楠幽寒抬手,用阴阳铜钱剑的剑尖挑开了店门的锁,“咔哒”一声,锁芯断裂,门被推开,一股阴冷的风从店内窜出来,带着点腥甜的味道。陶逐叶捏着鼻子后退一步:“这味也太冲了,那老东西把这地方造得跟阴宅似的。”

楠幽寒率先走了进去,阴阳铜钱剑的七十二枚五帝铜钱亮起淡淡的金光,驱散了周遭的阴煞气。店内的灯全是暗的,只有窗外的天光透进来,映着满地的狼藉。收银台的抽屉敞着,里面空空如也,后厨的门虚掩着,那股阴煞气最浓的地方,便是后厨。

三人走到后厨门口,推开门,后厨里的景象比前堂更乱,灶台的铁锅翻倒在地上,汤底洒了一地,结了一层厚厚的痂,菜板上还留着一道深深的刀痕,墙角的储物柜上,挂着一把铜锁,锁面刻着阴阳鱼的图案,正是一道密码锁,旁边还贴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写着几行歪扭的字,像是火锅老板随手记的。

楠幽寒蹲下身,看着那把密码锁,指尖摩挲着锁面的阴阳鱼,眼底闪过棕金色的光,西格·玛桉在体内琢磨着密码,陶逐叶则在一旁翻找着散落的杂物,栖格·塔斯走到储物柜旁,指尖拂过那张泛黄的纸,上面的字迹潦草,写着些食材的名字,还有几个方位。

“楠幽寒,过来看看这个。”栖格·塔斯开口,将那张纸递给楠幽寒。

楠幽寒接过纸,借着天光看了看,上面的字迹虽潦草,却能看清内容,写的是中元节阴阳锅的食材摆放方位,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毛肚摆在北边,鸭肠摆在南边,黄喉摆在东边,豆腐摆在西边,脑花摆在东北,鸭血摆在西北,红虾摆在东南,肥牛摆在西南。纸的末尾,还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八卦阵,阵眼处空着,旁边写着“符纸引魂,需按位画,错之则废”。

陶逐叶凑过来看了一眼,撇了撇嘴:“这老东西还挺讲究,吃个火锅还摆方位,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不过这符纸引魂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他那阴阳锅,是靠符纸引魂来炼的?”

楠幽寒点了点头,指尖捻着那张纸,眼底的棕金色渐渐褪去,换成了纽桉·夕析的黑蓝色,语气也冷冽了几分:“应该是。他的阴阳锅本就是邪术,靠中元节的阴气,再按八卦方位摆放食材,用符纸引魂入锅,炼出的汤底能吸人阳气,助他稳固魂魄。这密码锁的密码,应该和这些方位、食材有关。”

说着,他抬手握住密码锁,指尖按着锁面的数字,结合着八卦方位和食材对应的数字,轻轻转动。“北为水,数为一;南为火,数为九;东为木,数为三;西为金,数为七……”纽桉·夕析的声音在体内轻响,楠幽寒的指尖快速转动,按出一串数字,“咔哒”一声,铜锁弹开,储物柜的门被推开。

柜子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摞厚厚的资料,几本封皮泛黄的日记,还有一叠空白的符纸,几支用朱砂混着阴血做的符笔。楠幽寒将资料和日记拿出来,摊在一旁的操作台上,陶逐叶和栖格·塔斯凑了过来,三人一同翻看。

资料里记的全是那火锅老板炼邪术的过程,从阴阳锅的选材到食材的摆放,再到符纸的画法,事无巨细。日记里则写着他的执念,从年轻时身体孱弱,到偶然得到邪术秘籍,再到为了稳固魂魄,不惜抓人造锅,字字句句都透着疯狂。而最关键的,是日记最后几页,画着中元节阴阳锅对应的引魂符纸的画法,旁边还标注着,这符纸不仅能引魂入锅,还能引魂归体,只是需要以阳魂的魂息为引,再按八卦方位摆放食材,点燃符纸,便能引走失的阳魂回来。

陶逐叶拿起一张空白的符纸,捏着符笔,蘸了点朱砂,照着日记里的画法开始画,结果画到一半,符纸便“嘭”的一声,化作一缕青烟,散了。“卧槽,这符纸怎么这么难画?”陶逐叶看着指尖的符灰,忍不住骂了一句,“这老东西的画工也太糙了,画的什么玩意,根本看不懂!”

楠幽寒瞥了他一眼,接过符笔,指尖蘸着朱砂,按照日记里的画法,缓缓在符纸上勾勒。纽桉·夕析掌控着主导,他的指尖稳得很,一笔一划,分毫不差,可画到最后一笔时,符纸还是“滋啦”一声,烧了个洞,废了。

【西格·玛桉:怎么回事?画的没错啊,怎么废了?】

【纽桉·夕析:朱砂不对,他用的朱砂混了阴血,还加了中元节的阴气,普通朱砂画不了。】

陶逐叶看着楠幽寒手里的废符纸,忍不住笑了:“哟,清明上河图,你也画废了?看来这符纸还挺挑材料,不是谁都能画的。”

楠幽寒没理他,将废符纸扔在一旁,又拿起一张空白的符纸,眼底的黑蓝色渐渐深了几分:“材料的事好解决,关键是画法,差一点都不行。”

栖格·塔斯抬手,捻着朝珠的指尖顿了顿,看着日记里的符纸画法,淡淡开口:“这画法是清朝的邪符画法,少了一笔引气纹,我来试试。”说着,他接过符笔,蘸了点朱砂,指尖在符纸上轻轻勾勒,比楠幽寒更慢,却更稳,一笔一划,循着清朝邪符的纹路,在日记里的画法基础上,添了一笔极细的引气纹。

符纸画成,朱砂凝在纸上,没有冒烟,没有自燃,稳稳地铺在操作台上,符纹泛着淡淡的红光,竟成了。

楠幽寒和陶逐叶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陶逐叶撇了撇嘴,没说话,心里却嘀咕,这清朝的界主,果然有点东西。

楠幽寒拿起那张画好的符纸,指尖拂过符纹,黑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亮光:“成了。现在只要按八卦方位摆好食材,以松怡的魂息为引,点燃这符纸,应该就能引她的阳魂回来了。”

陶逐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少了点吐槽,多了点认真:“行,那接下来就准备食材吧。偏安的玩意,这次可别再掉链子了,不然章松怡的阳魂真该自己飘回来骂你了。”

楠幽寒瞥了他一眼,体内的西格·玛桉忍不住回嘴:“知道了,野蛮的疯子。这次肯定能成。”

栖格·塔斯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不再互怼,又低头盘起了朝珠,眼底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操作台上的符纸泛着红光,日记里的字迹透着疯狂,窗外的天光渐渐西斜,洒在三人身上,也洒在那叠空白的符纸上。

找章松怡阳魂的路,终于有了眉目。

而那幅按八卦方位画成的引魂符,便是唯一的希望。

火锅店里的阴煞气依旧未散,可堂屋里的光,却比来时亮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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