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梦 林玉（第十九幕）

井边旧影 河畔收留 心死邪途

“哥哥……好久不见。”

清冷又带着一丝稚气的声音，突然在房间里响起，轻飘飘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贴在耳边低语。

林玉浑身一僵，握着莹玉手环的手指猛地收紧，白半长发下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他猛地转头，蓝瞳里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目光在房间里疯狂扫视：“莹玉？是你吗？莹玉！”

房间里空荡荡的，除了他和云梦，什么人也没有。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积灰的地板上，只有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阿玉，你怎么了？”云梦扶住他颤抖的肩膀，湖蓝眼眸里满是担忧，“我没听到任何声音……是不是你太想念莹玉了？”

林玉摇着头，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哭腔：“是莹玉的声音！我不会听错的！是她的声音！”

他的脑海里，像是有一扇尘封已久的门被猛地推开，那些被遗忘、被压抑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那不是十五岁的生日，不是意外滑倒，而是更早，早到他自己都快要记不清的年纪。

那年，林玉和莹玉都只有五岁。

夏天大旱，太阳烤得地面发烫，村口的老槐树叶子蔫得打卷，井里的水也浅了大半，露出了湿漉漉的井壁。村里的大人都忙着抗旱，没人顾得上管孩子，林玉就带着莹玉在井边玩。

井边有棵老榆树，树荫下凉快，两人拿着小树枝，在地上画圈圈，玩着“过家家”的游戏。玩着玩着，莹玉看到井里有自己的倒影，好奇地凑过去看，小手还想伸到井里去捞。

“别靠近！危险！”林玉喊了一声，伸手去拉莹玉。

可他年纪小，力气也小，拉扯间不知是脚下打滑，还是“不小心”用了劲，只听“扑通”一声，莹玉小小的身子掉进了井里。

“莹玉！”

林玉吓得魂飞魄散，趴在井边往下看，只能看到漆黑的井水，听不到莹玉的声音。他哭喊着跑回家，喊来了父母。村里人都来帮忙，找了绳子、竹竿，想尽办法打捞，可井里的水虽然浅，却怎么也找不到莹玉的身影。

后来大家都说，井底下可能通着什么暗河，莹玉被水流冲走了，连尸体都找不回来。

从那天起，林玉就变了。

他总是对着空气说话，喊着“莹玉”“妹妹”，说莹玉没有死，只是躲起来了。父母看着他这样，心疼又自责，不敢再提莹玉的事，也不敢说他是把妹妹推下去的，只对外说莹玉“失踪”了，希望能减轻他的罪孽感。

可他们不知道，林玉的妄想症，从那一刻起就已经生根发芽。他靠着“莹玉还活着”这个念头支撑着，一遍遍在脑海里编造妹妹回来的场景，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说话，仿佛莹玉真的还在他身边。

这些记忆，他自己都快要模糊了，像是一场遥远的噩梦，可听到莹玉声音的那一刻，所有的细节都清晰得可怕。

“是我……是我把她推下去的……”林玉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声音哽咽，“我一直以为是意外，可我刚才想起来了，是我拉她的时候，用力太猛了……”

云梦蹲下身，轻轻拍着他的背，心里又酸又疼。她终于明白，林玉的痛苦不是凭空来的，这份深埋在心底的愧疚，才是他妄想症的根源。

可她不知道，房间里那声低语，并不是林玉的幻觉。

当年，莹玉掉进井里后，并没有被淹死。井底下确实通着一条暗河，水流湍急，把她小小的身子冲进了后山的河里。她呛了好几口水，昏昏沉沉的，顺着河流漂了很久，最后被冲到了一片浅滩上。

恰好那时，紫薇正在河边休息。

紫薇那时候也才十几岁，淡紫色的长发已经很长，金瞳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冷漠。她本来是路过这里，却看到浅滩上躺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小女孩，气息微弱，便顺手把她救了上来。

莹玉醒来后，看到陌生的紫薇，吓得哭了起来，嘴里不停喊着“哥哥坏蛋”“我不回家”。紫薇问她怎么回事，她断断续续地说，哥哥把她推下了井，她不要回去，回去还会被欺负。

紫薇本想把她送回村里，可莹玉哭得撕心裂肺，说什么也不肯。紫薇看着她那双和自己一样带着倔强的天蓝眼眸，突然动了恻隐之心——她自己也是无依无靠，不如就带着这个小女孩吧。

从那以后，莹玉就跟着紫薇了。

紫薇教她读书写字，教她识别鬼怪，教她驱鬼的本事。莹玉很聪明，学东西很快，几年下来，已经成了紫薇身边最得力的帮手。她的白长发越来越长，天蓝的眼眸里，少了小时候的澄澈，多了几分冷漠和疏离，只有在提到紫薇时，才会露出一丝依赖。

她心里，其实一直没忘了林玉。

恨是真的，怨也是真的，但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她偶尔还是会想起，小时候林玉把好吃的留给她，替她背黑锅，带着她在村里疯跑的日子。

十六岁那年，莹玉从别人口中打听道，林玉因为“妄想症”，一直在医院里治病，说他坚信妹妹还活着，活得很痛苦。

那一刻，莹玉心里五味杂陈。她既觉得解气，又有点心疼。她想看看，这么多年过去了，哥哥是不是还记着她，是不是还在为当年的事愧疚。

于是，她瞒着紫薇，偷偷去了那家医院。

她躲在病房外面，看到了里面的林玉。他坐在床边，脸色平静，云梦正端着水给他喝，两人说着话，看起来很恩爱。林玉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迷茫，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完全不像一个得了妄想症的人。

莹玉不知道，林玉的病时好时坏，那天恰好是他状态稳定的日子。她只觉得，这么多年，她一直活在被哥哥推下井的阴影里，一直记得这件事，可哥哥呢？他已经好了，有了新的生活，有了爱他的人，早就把她这个“死去”的妹妹忘得一干二净了。

心，像是被冷水浇透，一点点沉了下去，最后彻底凉了。

她没有进去，转身就走了，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紫薇身边。

从那以后，莹玉变了。

她不再提起林玉，也不再有任何柔软的情绪。她跟着紫薇学驱鬼的本事，学得比以前更刻苦，更拼命。除此之外，她还偷偷翻看紫薇藏起来的古籍，学起了里面的邪修之术——唤鬼、诅咒，还有让人做噩梦的法子。

紫薇发现过几次，骂过她，阻止过她，可莹玉像是着了魔一样，怎么也不听。她心里憋着一股气，一股怨，她觉得，既然哥哥能过得那么好，那她就要让他记起来，记起当年的井，记起她这个被他推下去、又被他遗忘的妹妹。

她要让他痛苦，让他也尝尝，日夜被恐惧和愧疚折磨的滋味。

房间里，林玉还在低声啜泣，云梦轻轻安慰着他。他们都不知道，刚才那声低语，是莹玉来了。她就站在窗外，看着房间里的一切，天蓝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她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木偶，木偶的样子，和林玉小时候送给她的那个一模一样。她指尖一动，木偶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房间里的温度，骤然降低了几分。

林玉打了个寒颤，停止了哭泣，抬头看向窗外。

月光下，似乎有一个白长发的身影一闪而过，快得像是幻觉。

“莹玉？”他猛地站起来，冲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空荡荡的，只有夜风和摇曳的树枝，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云梦跟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没看到任何东西。

林玉皱着眉，蓝瞳里满是疑惑。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莹玉的气息，很近很近，可为什么又不见了？

他不知道，窗外的黑暗里，莹玉正静静地站着，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游戏，才刚刚开始。

她要让林玉记起来所有的事，要让他为当年的行为，付出代价。

欲知后事如何，请待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