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室秘钥 纸焚棋开
通道里的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潮湿的寒气顺着衣领钻进骨髓,蜜枣的白半长发被冷汗濡湿,贴在颈侧冰凉一片。她攥着阴阳盘,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绿粉裙的裙摆扫过粗糙的石壁,带起细碎的尘土。身后纸人僵硬的脚步声和丝线摩擦的“沙沙”声越来越近,像是催命的鼓点,逼得她不敢回头,只顾着拼命往前跑。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光。蜜枣心中一喜,加快脚步冲了出去,踉跄着站稳身形时,才发现自己闯进了一间摆满古风乐器的房间。
房间约莫半间教室大小,墙壁是斑驳的青砖,上面挂着十几件乐器——积灰的古筝弦断了好几根,琴身爬满霉斑;琵琶的琴头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二胡的琴弓缠绕着干枯的丝线,悬在半空,像是吊死鬼的舌头。地面铺着褪色的青砖,缝隙里长满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乐器腐朽的木头味、琴弦的铜锈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笛音,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暗处吹奏,却又找不到声源。
房间中央的躺椅上,坐着一个纸人。
纸人穿着月白色的长衫,袖口绣着淡淡的竹纹,与竹叶的衣饰有几分相似。它的头发是黑色的纸浆制成,梳着整齐的发髻,脸上用墨笔画着温和的眉眼,只是眼神空洞,没有丝毫神采。纸人的手中,握着一支竹笛,笛身泛着陈旧的黄色,笛孔边缘磨损光滑,显然被人反复使用过。那断断续续的笛音,正是从这支竹笛里发出来的。
蜜枣的粉瞳里闪过一丝警惕,她握紧手中的剪刀,缓缓绕到躺椅侧面。纸人依旧保持着吹奏的姿势,一动不动,只有竹笛里的笛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哀伤与诡异。
“你是谁?这笛子怎么会自己响?”蜜枣试探着问道,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纸人没有回应,笛音依旧断断续续。蜜枣犹豫了一下,伸手想要去拿纸人手中的竹笛,指尖刚触到笛身,纸人的手臂突然微微一动,将竹笛往怀里缩了缩,像是在抗拒。
“还挺护食。”蜜枣撇了撇嘴,粉瞳里闪过一丝狡黠。她想起之前那个索要东西的皮影纸人,这纸人恐怕也需要“交换”才能拿到想要的东西。她摸了摸怀里,除了阴阳盘、铜钥匙和那只麋鹿糖画,再也没有别的东西。
她犹豫了一下,将那只已经有些融化的麋鹿糖画递到纸人面前:“这个给你,换你手里的笛子,怎么样?”
纸人依旧没有反应,只是笛音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像是在表达不满。蜜枣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了:“你到底想要什么?我身上就这些东西了!”
她伸手去掰纸人的手指,想要强行取下竹笛。纸人的手指僵硬,却异常牢固,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掰开一根手指。就在这时,她注意到纸人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的末端挂着一个小小的挂坠钥匙——钥匙是银质的,顶端刻着一个小小的音符,与房间里的乐器呼应。
原来钥匙在这里!
蜜枣心中一喜,不再去管竹笛,伸手去解纸人手腕上的红绳。红绳系得很紧,她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断红绳,将挂坠钥匙取了下来。就在钥匙离开红绳的瞬间,竹笛的笛音戛然而止,纸人的头缓缓垂了下去,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再也没有动静。
蜜枣松了口气,将挂坠钥匙揣进怀里,转身看向房间另一侧的门。门是木质的,上面刻着繁复的乐器图案,没有锁孔,只有一个小小的凹槽,形状与挂坠钥匙的音符一模一样。她将钥匙插进凹槽,轻轻一转。
“咔哒。”
门应声而开,一股清新的空气涌了进来,驱散了房间里的腐朽气息。门外是一个小小的后院,院子里种着几棵枯萎的桂花树,地面铺着青石板,中央有一口小小的水井,井台上长满了青苔。后院的另一侧,还有一间房间,门虚掩着,里面透着微弱的光。
蜜枣没有停留,快步走到那间房间门口,轻轻推开房门。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只有一张木桌和一把椅子,桌上放着一支毛笔、一盒胭脂和一瓶黑墨,旁边还摆着一张空白的白纸人——没有画任何五官,只是一张惨白的纸壳,立在桌旁,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蜜枣的粉瞳里闪过一丝了然。之前遇到的纸人都有五官,这张空白的纸人,显然是需要画上神态才能有反应。她想起之前被纸人纠缠的怒火,心中突然涌起一个念头。
她拿起毛笔,蘸了蘸黑墨,对着空白纸人开始“创作”。她故意将眼睛画得一大一小,歪歪扭扭;鼻子画得又扁又宽,像是被人打了一拳;嘴巴画得又大又歪,嘴角还向上挑着,像是在做鬼脸;最后,她又蘸了些胭脂,在纸人的脸颊上胡乱涂了两团红,像是打翻了的颜料盘。
画完之后,蜜枣看着自己的“杰作”,忍不住笑了出来:“让你之前为难我,现在变成丑八怪了吧!”
纸人依旧一动不动,像是没有生命的摆件。蜜枣觉得有些无趣,又想起身后可能追来的纸人,心中一狠,拿起桌上的蜡烛,点燃了纸人的衣角。
火焰瞬间蔓延开来,吞噬着惨白的纸壳,发出“噼啪”的声响。纸人的身体在火焰中扭曲变形,胭脂和黑墨被火焰熏得发黑,滴落在桌面上,留下一道道黑色的痕迹。蜜枣看着燃烧的纸人,心中的恐惧和压抑似乎也随着火焰消散了不少。
就在纸人燃烧殆尽,变成一堆灰烬时,桌子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蜜枣心中一惊,连忙后退一步,只见桌面上的毛笔、胭脂和黑墨自动移到了一旁,桌面缓缓裂开,露出下面的棋盘。
棋盘是木质的,刻着楚河汉界,上面摆放着黑白两色棋子,棋子是用石头制成的,泛着淡淡的光泽。棋盘的边缘,刻着与阴阳盘上相似的五行八卦纹路,显然是一个机关。
蜜枣想起之前拿到的阴阳盘,将阴阳盘放在棋盘中央的凹槽里。阴阳盘与棋盘完美契合,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紧接着,棋盘上的棋子开始自动移动起来,黑白棋子相互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博弈。
蜜枣屏住呼吸,看着棋子移动的轨迹。棋子的移动似乎遵循着某种规律,黑棋走“坎、离、震、巽”,白棋走“乾、坤、艮、兑”,正好对应五行八卦的方位。她想起之前在沈府大门的密码锁,突然明白过来,这棋盘的机关,需要按照五行八卦的顺序移动棋子。
她按照阴阳盘上的纹路,小心翼翼地移动着棋子:黑棋移到坎位(北方),白棋移到离位(南方);黑棋移到震位(东方),白棋移到巽位(东南)……每移动一步,棋盘都会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像是齿轮在咬合。
当最后一颗棋子落在艮位(东北)时,棋盘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震动,然后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下面一个黑漆漆的通道。通道很深,看不到底,只能感受到一股潮湿的寒气向上涌来,带着一丝淡淡的泥土味。
蜜枣的粉瞳里满是犹豫,但身后的危险还未解除,竹叶又生死未卜,她没有别的选择。她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所有钥匙和阴阳盘,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房间,没有丝毫留恋,纵身跳进了通道。
就在她的身影消失在通道里的瞬间,移开的棋盘缓缓合拢,恢复了原状,桌面上的毛笔、胭脂和黑墨也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房间里只剩下纸人燃烧后的灰烬,和空气中残留的烟火味,静静诉说着刚才的一切。
通道里一片漆黑,蜜枣的身体在失重中快速下坠,耳边只有呼啸的风声。她不知道通道通向哪里,也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更不知道竹叶是否还活着。但她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竹叶,揭开这一切诡异事件背后的真相。
下坠的时间越来越长,周围的空气越来越冷,蜜枣忍不住抱紧了双臂。她能感觉到,通道的尽头似乎有光,那光很微弱,却像是黑暗中的希望,指引着她前行。
她的命运,竹叶的下落,还有“鬼新娘”的秘密,都将在通道的尽头,一一揭晓。
欲知后事如何,请待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