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梦
黑暗中的脚步声停在面前,冰冷的气息几乎要将呼吸冻结。林玉攥紧手中发烫的玩偶挂件,蓝瞳在浓稠的墨色里徒劳地睁大,指尖的破娃娃硌得掌心生疼,却成了唯一的支撑。那股熟悉的栀子花香缠绕在鼻尖,轻柔的呼唤声反复在耳边回响,“哥哥,救我……”
是莹玉的声音,却带着一丝不属于她的空灵与阴冷。林玉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湿冷的棉花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试着向前迈步,脚下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只有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胸膛,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不知过了多久,手中的玩偶挂件突然停止了发烫,耳边的呼唤声也渐渐淡去,那股阴冷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地下室里浓重的霉味和腥气。林玉猛地回过神,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最后几根火柴,划亮一根,微弱的火光再次照亮了眼前的黑暗。
身前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影,只有那扇沉重的铁门依旧虚掩着,缝隙后透着更深的黑暗。他知道,现在还不是进去的时候,他缺少打开那两个铜锁的关键——铜钥匙。
林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悸,转身借着微弱的火光,一步步摸索着走出地下室。楼梯依旧湿滑难行,青苔沾在鞋底,发出黏腻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未知的恐惧上。回到一楼走廊时,天边已经泛起一丝鱼肚白,微弱的晨光透过积灰的窗户照进来,给斑驳的墙壁镀上了一层惨淡的白,稍稍驱散了些许阴森。
他没有停留,径直冲向二楼——那个矗立着石像的走廊中段。晨光中,石像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态,穿着病号服的少女轮廓僵硬,面容模糊,只是底座上的麻绳不知何时已经松开,垂落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
林玉走到石像前,指尖抚过冰冷坚硬的石面,之前看到的尸体幻象还历历在目,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绕着石像仔细摸索,指尖在石像后背的缝隙处触到了一个凸起的硬物。他心中一动,用力一抠,一枚黄铜钥匙从石缝中掉了出来,落在掌心。
钥匙约莫两指长,表面刻着细密的缠枝花纹,顶端是一个小小的莲花形状,铜绿斑驳,却依旧能看出精致的工艺。钥匙的齿痕与破娃娃、玩偶挂件上的铜锁完美契合——这就是他一直寻找的铜钥匙!
林玉握紧铜钥匙,蓝瞳里闪过一丝狂喜。他终于可以打开那两个锁,或许就能找到莹玉失踪的真相。他没有耽搁,转身再次冲向地下室,晨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映在斑驳的墙壁上,像是一个扭曲的剪影。
回到地下室,火光下的景象依旧诡异。那张病床上的半破碎木偶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态,空洞的琉璃珠眼睛似乎还在注视着门口。林玉没有再看它,而是将目光投向地下室的另一角——那里立着一个锈迹斑斑的篮球框,篮筐早已变形,篮网腐烂成一团黑色的丝线,垂落在地。
他走到篮球框下,借着火光仔细查看,发现在篮筐的横杆上,缠绕着一根粗麻绳。麻绳质地粗糙,带着潮湿的水汽,像是刚被人用过不久。他伸手将麻绳解下来,入手沉甸甸的,足够长,似乎能用来探索更深的地方。
麻绳的末端,还系着一块残破的布料。布料是白色的,上面沾着暗红色的污渍,边缘已经腐烂破损,上面用暗红色的颜料写着几个模糊的字迹,勉强能辨认出“镜”“底”“魂”三个字,笔画扭曲,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
林玉将布料攥在手中,心中疑窦丛生。镜底魂?是指什么?镜子的底部?还是某个叫“镜”的地方?他正思索着,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边的下水道口。
那是一个方形的下水道,井盖早已不知所踪,黑洞洞的入口处爬满了青苔,散发着刺鼻的腥臭味。林玉借着火光凑近看去,下水道口的边缘,卡着一个小小的东西。他伸手将其抠了出来,指尖触到一片冰凉光滑的质感。
那是一个发饰。
发饰是用银色细链串着的天蓝珠子,珠子圆润剔透,正是莹玉最喜欢的样式。林玉记得,这是他在莹玉十五岁生日(真的吗)时送她的礼物,她一直戴在头上,从不离身。发饰的链条已经有些生锈,珠子上沾着些许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莹玉……”林玉的指尖剧烈颤抖起来,蓝瞳里瞬间蓄满了水汽。发饰在这里,说明莹玉真的来过地下室,她或许真的被困在这里,被什么东西困住了。
他将发饰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到妹妹的温度。他握紧铜钥匙、麻绳、布料,还有那两个带着铜锁的玩偶,转身冲出地下室,目标明确——二楼。
之前在二楼搜查时,他注意到每个病房的墙壁上都嵌着一个铁皮柜子,上面都挂着小小的铜锁,当时没有钥匙,无法打开。现在,铜钥匙终于找到了。
林玉顺着楼梯冲到二楼,晨光已经照亮了大半条走廊,墙壁上的暗红色印记在光亮下愈发清晰,像是凝固的血迹。他走进第一个病房,来到墙边的铁皮柜前,将铜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哒。”
铜锁应声而开。柜子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病号服,布料发黄发脆,上面同样沾着模糊的污渍。林玉将病号服拿出来,叠好放在一旁,又去打开第二个柜子。
一个、两个、三个……
二楼所有病房的铁皮柜都被他一一打开,每个柜子里都只有一件破旧的病号服,款式相同,都带着或多或少的污渍和磨损。林玉将所有病号服收集起来,堆在走廊中央,足足有十几件。
他需要一条更长、更结实的绳子,去探索地下室那扇铁门后的秘密,或者是某个更深的地方。他将病号服一件件撕开,撕成宽大的布条,再将布条相互缠绕、打结,做成一条长长的绳索。布条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混杂着灰尘的味道,呛得人鼻腔发紧。
林玉的动作很快,白半长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颈侧和额前,蓝瞳里满是急切与坚定。他不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但他必须找到莹玉,无论她是生是死。
终于,一条足够长、足够结实的病号服绳索做好了。林玉将绳索的一端牢牢系在走廊尽头的铁栏杆上,用力拉扯了几下,确认足够牢固后,握着绳索的另一端,走到走廊中央的通风口前。
这个通风口比其他的都要大,边缘生锈,里面漆黑一片,像是通往某个未知的空间。之前那股来自莹玉的牵引感,在这里格外强烈。他深吸一口气,将绳索缠绕在手腕上,正要纵身跳下去——
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了什么。
他猛地回头,看向走廊中段的位置——那里空空如也。
原本矗立在那里的石像,不见了。
林玉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怎么会?他刚才收集病号服时,石像还在那里,不过短短半个时辰,怎么就凭空消失了?
晨光将走廊照亮,没有阴影可以藏匿那尊半人高的石像,地面上只剩下那根松开的麻绳,孤零零地躺在灰尘里。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林玉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石像去哪里了?是自己移动了?还是……被什么东西带走了?
他不敢深想,只觉得身后像是有一双眼睛在暗中注视着自己,冰冷而诡异。他不再犹豫,转身抓住绳索,纵身跳进了通风口。
通风口里一片漆黑,潮湿的空气带着霉味扑面而来,身体快速下坠,耳边只有风声和布料摩擦的声响。不知下坠了多久,脚下突然触到了坚实的地面,林玉踉跄着站稳,松开手腕上的绳索,摸索着划亮最后一根火柴。
火光晃动间,他看到前方不远处,静静地立着一个木偶。
那是一个和莹玉一模一样的木偶。纯白的长发垂到腰际,天蓝的眼眸是用琉璃珠镶嵌的,穿着一身洁白的裙子,裙摆上绣着小小的栀子花,和他记忆中莹玉最喜欢的那条裙子别无二致。木偶的面容精致,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在等他。
“莹玉……”林玉的声音颤抖着,眼眶瞬间红了。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个木偶,指尖刚要碰到木偶的脸颊——
“阿玉!阿玉你醒醒!”
一阵急促的摇晃传来,伴随着熟悉的温柔嗓音。
林玉猛地睁开眼睛,蓝瞳里的黑暗与火光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卧室天花板,柔和的灯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栀子花香薰味。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云梦正坐在床边,淡紫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湖蓝的眼眸里满是担忧,双手还放在他的肩膀上,显然是刚把他晃醒。
“云梦……”林玉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手心——空荡荡的,没有破娃娃,没有玩偶挂件,没有铜钥匙,也没有莹玉的发饰。
“你做噩梦了?”云梦伸手抚了抚他汗湿的额发,指尖温柔,“你刚才一直在喊莹玉的名字,还浑身发抖,吓我一跳。”
林玉环顾四周,熟悉的卧室陈设映入眼帘,柔软的被褥,床头柜上放着他和云梦的合照,还有一杯温热的水。一切都那么真实,又那么不真实。
他猛地坐起身,白半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头,蓝瞳里满是惊魂未定的茫然。地下室、旧病房、石像、木偶、自杀档案、铜钥匙……那些清晰得仿佛触手可及的场景,难道只是一场噩梦?
可那刺骨的寒意,掌心的刺痛,鼻尖的霉味和栀子花香,还有莹玉的呼唤声,都真实得不像幻觉。他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空荡荡的,没有发饰,只有温热的皮肤。
“我……”林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起了那份妄想症的诊断报告,难道这一切真的是他的妄想?是他太过思念莹玉,才做了这样一场冗长而诡异的噩梦?
云梦握住他的手,指尖的温度温暖而踏实。“是不是又想起莹玉了?”她的声音轻柔,带着心疼,“我知道你放不下,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我们慢慢来,总会好起来的。”
林玉看着云梦担忧的眼眸,又看了看熟悉的卧室,心中一片混乱。他不知道那场经历是真是假,是幻觉还是某种冥冥中的指引。但他清楚地记得,那个和莹玉一模一样的木偶,那双清澈的天蓝眼眸,还有那句反复回响的“哥哥,救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还能感受到破娃娃的粗糙和铜钥匙的冰凉。或许,那不是一场单纯的噩梦。或许,莹玉真的还在某个地方,等着他去寻找。
林玉的蓝瞳渐渐变得坚定。不管是幻觉还是真实,他都不会放弃。他会找到莹玉(但人家不想找你(눈‸눈)),弄清所有的真相。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卧室里一片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那场发生在零七号医院的诡异经历,像是一场醒不来的梦,却又在心底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指引着他,走向未知的未来。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