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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 第四十六章

虚城之尘

拍卖会的阁楼里弥漫着檀香与茶香混合的味道,楼下的竞价声隔着雕花栏杆飘上来,像隔着层水,闷闷的不真切。金羽燕靠在栏杆上,指尖无意识地划着木质纹路,旁边的宋文宵正帮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话说我们来干嘛?”她打了个哈欠,眼神扫过楼下那些举着号牌的人,觉得还不如冰窟里的火光有意思。

宋安临叼着根辣条,辣得嘶嘶吸气,闻言含糊道:“听楠幽寒的意思是过来看看,鬼知道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举着辣条往宋文宵嘴边递,“哥,来一根?超够劲。”

宋文宵皱眉躲开:“少吃点,回头嗓子疼。”

辽澶斡站在栏杆另一端,目光像鹰隼般扫过楼下的人群。红木长桌后坐着个戴玉扳指的老者,正慢悠悠地介绍着台上的青瓷瓶;角落里有个穿灰布衫的男人,手指总在袖口里动,像是藏着什么东西。他指尖在栏杆上轻轻敲着,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拍卖会的气氛太“静”了,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湖面。

蒙秋烟坐在旁边的梨花木椅上,手里把玩着颗琉璃珠,忽然伸手替金羽燕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别靠太近,栏杆有点凉。”金羽燕“嗯”了一声,往他身边挪了挪。

章松怡百无聊赖地看着楼下,青瓷瓶被拍到了三千两,举牌的富商红光满面。她转头看向陶逐叶,这家伙靠在墙角,眉头皱着,像是被阁楼里的暖气闷得发困,脸色却依旧黑沉沉的——从暖阁那件事后,他就没给过楠幽寒好脸色。

方挞柠凑到沈辰安身边,红蓝异瞳里闪着兴奋的光:“哥,楠幽寒说的‘特别的人’到底是谁啊?”她晃着沈辰安的胳膊,“你就透露一点嘛。”

沈辰安无奈地弹了弹她的额头:“别瞎打听,等会儿就知道了。”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楼下入口处,显然也在留意。

紫薇不知从哪摸出串糖葫芦,咬得嘎嘣脆,走到辽澶斡身边:“喂,你觉不觉得这地方的香有点怪?”她抽了抽鼻子,“除了檀香,还有点别的味儿……像坟头烧的那种纸灰味。”

辽澶斡眸光一动,刚要说话,就听见章松怡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响起:“楠幽寒……你到底想干嘛?”

楠幽寒正倚在栏杆上,手里转着个玉佩,闻言侧过头,嘴角噙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猜。”

“我没空跟你闹着玩儿。”章松怡心烦地抓了抓头发,转身就往窗户边走——这阁楼她是待不下去了,还不如跳窗出去透透气。

手腕却被猛地攥住,力道不大,却让她挣脱不开。楠幽寒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种近乎蛊惑的低沉:“今天会来一个很特别的人,你会知道他是谁的。”

章松怡回头瞪他,他眼里的笑意深不见底,像两口结了冰的古井,看得她心里一阵发冷。“松开。”她压低声音,指尖都有些发颤。

楠幽寒慢慢松了手,指尖却在她手腕上轻轻划了一下,像片羽毛扫过,留下点莫名的痒意。“快了。”他看着楼下入口处,忽然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几乎是同时,楼下传来一阵骚动。有人低声惊呼,竞价声戛然而止。

众人下意识往楼下看——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男人正缓步走进来,袍角绣着暗金色的云纹,随着他的动作流动着微光。他脸上带着个银色的面具,只露出双狭长的眼睛,目光扫过全场时,带着种睥睨的冷傲。

“那是谁?”金羽燕忍不住小声问。

蒙秋烟的脸色沉了沉:“看那袍角的云纹……像是宫里出来的人。”

章松怡的瞳孔却猛地收缩,手指死死攥住了栏杆,指节泛白。那双眼睛……她绝不会认错。

楠幽寒看着她骤然失色的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轻声道:“我说了,你会知道他是谁的。”

阁楼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檀香似乎也变得刺鼻起来。楼下的玄衣男人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目光穿透雕花栏杆,精准地落在了章松怡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章松怡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各位……”紫薇话音未落,手中的金丝红梅皇菊楠木油纸伞“唰”地撑开,伞骨上的金纹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记得躲避……”

“啥?”宋安临嘴里还叼着半根辣条,脑子没转过弯,后领就被宋文宵猛地拽住,整个人踉跄着往后倒。几乎同时,楼下的玄衣男人手腕一翻,漫天的匕首、刀片和银针像骤雨般射向阁楼——寒光划破空气,带着尖锐的呼啸声。

“这些是什么玩意儿?”陶逐叶反应极快,侧身避开飞射而来的银针,反手稳稳接住一把直刺面门的匕首,金属冰凉的触感让他眉头紧锁,“打算下死手?”

“看来跟你的仇不小呢。”楠幽寒依旧倚在栏杆上,甚至慢条斯理地拂去肩头一片飘落的碎纸,声音里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

“滚一边去!”陶逐叶把匕首掷回去,擦着玄衣男人的面具飞过,“老子得罪过的人能从这排到幽冥,鬼知道这是哪路货色!”

突然,阁楼的吊灯“咔哒”一声熄灭,四周瞬间陷入一片漆黑。不过眨眼功夫,灯光又猛地亮起,刺得人眼睛发痛。

“你们快看!”方挞柠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伸手拍了拍章松怡的脑袋,指着楼下的展台,“用珍珠雕的海东青——那个小吊坠,不见了!”

章松怡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原本摆放着吊坠的锦盒空空如也,缎面被划开一道细口。她心里“咯噔”一下,那枚珍珠海东青是当年她哥荣海·泽宣送她的小礼物,边角处还刻着个极小的“燕”字,怎么会出现在拍卖台上?又怎么会突然消失?

好问题,可现在没人能回答她。

“那两个人要跑!”唐丝玄不知何时出现在楼梯口,指着混乱人群中两个正往侧门挤的身影——一人黑袍罩身,另一人穿着灰布短打,手里都攥着鼓鼓囊囊的东西。

章松怡想也没想,翻身就从阁楼栏杆上跳了下去。落地时借势翻滚,避开脚下乱窜的人群,起身就往侧门追。陶逐叶紧随其后,翻身跃过栏杆,动作比她更利落,落地时甚至顺手拽住了一个挡路的富商。

方挞柠和沈辰安对视一眼,转身冲向楼梯,脚步急促得踏得木板咚咚响。楠幽寒却依旧慢悠悠地走着,手指在栏杆上敲出规律的轻响,像是故意在拖延时间。

“站住!”章松怡的声音被淹没在人群的惊叫里。她跑得极快,裙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可混乱的人流像堵墙,不仅阻碍着脚步,更让她难以锁定目标。

“砰!”一声弦响刺破嘈杂——是弓弩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紫薇站在阁楼栏杆边,手里握着把小巧的弩箭,箭头闪着银光。而楼下,那灰布短打的男人黑袍被箭尾划破,露出里面深色的里衣。

“俐派・柔晞!”陶逐叶看清那人侧脸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声音都变了调,“你不是死了吗?!”

那是个棕发棕瞳的男人,侧脸线条凌厉,听到声音后回头瞥了一眼,嘴角勾起抹诡异的笑:“许久不见。”话音未落,他转身就跑,速度快得像只受惊的耗子,“再见!”

“鬼他妈想见你!”陶逐叶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拔腿就追,“阴魂不散的家伙!当年没把你挫骨扬灰真是便宜你了!”

另一边,章松怡终于追上了那个攥着珍珠海东青的黑袍人。她一个飞扑,将对方狠狠摁在地上,手肘顶住那人的后心,声音冷得像冰:“你到底是谁?”

她没有掀开黑袍,可指尖触到对方衣料的瞬间,却莫名觉得熟悉——那布料的纹理,像极了多年前她在红绫阁里见过的料子。

被摁在地上的人却轻轻笑了,笑声闷闷的,透过黑袍传出来,带着种穿透时光的诡异。他只说了两个字:“西松……”

“西松”二字像道惊雷,在章松怡耳边炸开。她瞳孔猛地收缩,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干——那是她前世的名字,溱克・西松。除了早已死去的故人们,谁会知道这个名字?

就是这一瞬间的失神,对方猛地翻身,手肘狠狠撞在她的肋骨上。章松怡吃痛松手,被对方顺势推开,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黑袍人趁机爬起来,头也不回地冲进侧门的阴影里,消失不见。

“松娘!”陶逐叶及时赶到,一把拽住差点摔倒的章松怡,掌心触到她冰凉的手臂,“你还好吧?”

章松怡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望着侧门的方向,眼神空洞。脑海里反复回响着那两个字——西松,溱克・西松。

那个早已被她埋葬在记忆深处,连同红绫、嫁衣和那场大火一起焚烧殆尽的名字,怎么会突然从一个陌生人嘴里说出来?

人群还在混乱,楼下的竞价牌散落一地,玄衣男人也不知何时没了踪影。紫薇收起弩箭,从阁楼下来,走到章松怡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先回阁楼再说。”

章松怡缓缓点头,指尖却在微微颤抖。她知道,有些被尘封的往事,怕是要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