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折

赫尔蒙拉将德里克没喝完的“紫色迷雾”推到吧台内侧，水晶杯底与黑曜石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他转身从酒柜最高层取下一瓶贴着金色封条的酒——标签上没有名字，只有一串古老的符文，据说是用凤凰泪与晨曦露酿造的，百年才得一瓶。

开瓶时，木塞“啵”地弹出，一股清冽的香气漫开来，带着点阳光晒过的草木味。赫尔蒙拉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指尖刚碰到杯壁，就听见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砰”的撞门声。

调酒师德里克去而复返，头发比刚才更乱，外套果然穿反了，一边肩膀空荡荡的。他手忙脚乱地冲到吧台前，抓起吧台上的通讯机和一块镶着红宝石的令牌，嘴里还念叨着：“差点忘了这个……没这个进不去VIP区……”

赫尔蒙拉挑眉：“需要我帮你叫辆飞毯吗？步行过去至少要二十分钟。”

德里克头也不抬地往外冲：“不用！我能跑！”话音未落，人又没影了，这次连门都没关，巷口的风灌进来，吹得煤油灯晃了晃。

赫尔蒙拉放下酒杯，起身去关门，嘴角噙着点无奈的笑。“急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拍卖会要结束了。”他关上门，转身继续品酒，酒液在舌尖化开，清冽中带着点回甘，像极了戴安娜偶尔露出的温柔。

拍卖会场里，喊价声已经到了白热化。商会师阿比尔举着拍卖锤，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捏着锤子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显然，第七件拍品的热度超出了他的预期。

“宫莲珠灯，”阿比尔的声音透过扩音法阵传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绷，“灯体由千年莲子雕琢而成，灯芯是鲛人的心头血凝练，可炼化任何异能能量，无论是魔法、斗气还是妖力，皆能转化为自身所用。起拍价，五百块上品魔晶。”

话音刚落，台下就炸开了锅。

“六百！”一个穿黑袍的巫师举牌，声音嘶哑。

“八百！”前排的机械族拍着桌子，胸口的齿轮转得飞快。

“一千！”包厢里传来个慵懒的女声，据说是某位妖王的情妇。

宫莲珠灯被放在透明的水晶罩里，灯体泛着淡淡的粉光，灯芯跳动着一点殷红，确实是件罕见的宝物。拍卖师戴安娜的眼睛亮了亮，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着，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显然，她对这盏灯势在必得。

贩卖师奥古斯特看得腿都软了。一千块上品魔晶是什么概念？他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也不过是五十块中品魔晶，还是上次卖出去一件古董盔甲的收入。他偷偷拽了拽戴安娜的衣角，声音发颤：“不……不是……咱们真的有钱拍卖到这个吗？刚才都喊到一千了……”

戴安娜侧过头，笑容不变：“这个嘛……~”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拍卖会场厚重的橡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门板撞到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整个大厅的喊价声瞬间停了下来，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门口站着的人正是调酒师德里克。他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外套依旧穿反了，头发凌乱地贴在额角，手里紧紧攥着那块红宝石令牌，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我的天，居然是他？”后排有人低呼。

“德里克大人？他怎么来了？”

“他可是地下城所有拍卖场商会的最大投资人啊！听说光是‘雾隐’酒吧的流水，就够买下三个中等城邦了！”

“砸进去的钱从来只赚不赔，眼光毒得很……他来这儿，不可能单纯来玩玩吧？”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德里克却没心思理会。他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很快就锁定了角落里的戴安娜，灰蓝色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目标的箭，大步流星地朝她走去。路过之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没人敢挡这位大金主的路。

他走到戴安娜旁边的空位坐下，动作有些急，带起的风拂过戴安娜的发梢。坐在另一边的奥古斯特只觉得一股强大的气场压了过来，吓得他僵硬地往勒米身边挪了挪，差点把勒米怀里的烤鱿鱼串撞掉。

勒米正啃得香，被撞了一下也没生气，只是把鱿鱼串往嘴里塞了塞，含糊道：“让让……我的吃的……”

奥古斯特却没心思管吃的。他看着德里克——这位传说中挥金如土的投资人，此刻正侧头对戴安娜说着什么，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讨好，刚才在门口的气势汹汹荡然无存，活像只摇着尾巴的大型犬。

奥古斯特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懵了。

如果说之前他还觉得，戴安娜认识纸偶师卡迈拉只是普通朋友……那现在看来，这位能让所有拍卖商会都得敬三分的投资人，在戴安娜面前，怕是真能说跪就跪。

他想起出发前，戴安娜轻描淡写地说过一句“我认识个人，挺有钱的”。当时他还以为，所谓的“有钱”，顶多是比普通人富裕些，撑死了是个小贵族……

谁能告诉他，戴安娜认识的“有钱人”，居然是地下城拍卖行业的幕后大佬？！

奥古斯特偷偷掐了自己一把，疼得龇牙咧嘴——不是做梦。他看着戴安娜对德里克笑了笑，说了句什么，德里克立刻点头，然后举起那块红宝石令牌，对高台上的阿比尔扬了扬。

商会师阿比尔看到令牌，原本冷漠的脸上终于有了丝波动，对着德里克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奥古斯特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腿不软了——有这位投资人在，别说一盏宫莲珠灯，就算是把整个拍卖会买下来，估计都不是问题。他咽了咽口水，默默往戴安娜身边又挪了挪，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抱紧大腿，绝对不能松手！

高台上，阿比尔清了清嗓子，打破了短暂的安静：“一千块上品魔晶，还有人加价吗？”

没人说话。刚才喊价最凶的那位妖王情妇，看到德里克举着令牌，识趣地放下了手——谁也不想跟这位最大投资人抢东西。

戴安娜侧头对德里克眨了眨眼。

德里克立刻会意，深吸一口气，用足够让半个大厅都听到的声音喊道：“两千块上品魔晶。”

全场哗然。

奥古斯特：“……”他现在信了，戴安娜是真的不用担心钱的问题……

拍卖场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又被德里克那句“两千块上品魔晶”搅得沸腾。就在这时，前排角落里，一个裹着黑袍的女生缓缓回头。兜帽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一截苍白的下颌和垂在肩头的黑长发，发丝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精准地落在戴安娜身上，那双藏在阴影里的眼睛深不见底，像是淬了冰的潭水。戴安娜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嘴角的笑意不变，甚至还微微颔首，像是在打招呼。4

黑袍女生没作声，几秒钟后便转了回去，重新看向拍卖台，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摆——那里隐约露出半枚银色的徽章，图案是只展开翅膀的白乌鸦。

她旁边的矮个子男人正压低声音碎碎念：“德里克大人也太夸张了吧？为了盏灯直接翻倍？上次他为了给戴安娜小姐拍一支发簪，硬生生把价格抬到了市价的十倍，最后还笑着说‘物超所值’……”

“嘘，小声点。”另一个人捅了捅他，“没看见戴安娜小姐就在那儿吗？这位大佬护短是出了名的，小心被扔出去喂地下城的毒蝙蝠。”

两人的议论声不大，却恰好飘进奥古斯特耳朵里。他偷偷瞄了眼身旁的德里克，对方正侧头跟戴安娜说着什么，灰蓝色的眼睛里全是笑意，哪还有半分刚才狂奔进来的狼狈？

就在这时，德里克抬手按了按耳边的通讯器，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敲了几下，发了条消息。奥古斯特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发给赫尔蒙拉的——多半是让他帮忙照看酒吧，自己要在这儿陪戴安娜到天荒地老。

高台上，商会师阿比尔看着德里克举起的红宝石令牌，又看了看地上那把还没捡起来的乌木拍卖锤，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锤子，声音透过扩音法阵传遍全场，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德里克先生点天灯，拍卖继续。”

“嗡——”

全场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炸弹，瞬间炸开了锅，却又很快陷入诡异的安静。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看向德里克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天灯！居然是天灯！

地下城的拍卖会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灯分两种，天灯与风灯。

风灯谐音“凤灯”，是给顶级VIP准备的特权——拍卖会开始前，他们可以进入秘藏室，提前参观拍品，看中的直接付款预定，不必参与公开竞价，算是给足了大佬面子。

而天灯，则是另一种极端。一旦有人点天灯，意味着无论这件拍品最终被叫到多高的价格，点灯者都会以最高价拿下，绝不反悔。这不仅是财力的炫耀，更是一种“我说了算”的绝对掌控。

自从拍卖会开办以来，点天灯的次数屈指可数，上一次还是三百年前，一位魔王为了给他的王妃拍一支永生花。

“疯了吧？一盏宫莲珠灯而已，值得点天灯？”后排有人忍不住低骂。

“你懂什么？这哪是为了灯？这分明是给戴安娜小姐撑腰啊！”

“秀恩爱秀到拍卖场来了？有没有人性啊！”

议论声此起彼伏，德里克却浑不在意。他甚至还伸手帮戴安娜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碎发，动作自然又亲昵。

戴安娜拍开他的手，嗔了句“别闹”，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眼尾的朱砂痣在灯光下亮得惊人。

奥古斯特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他想起出发前，自己还担心钱不够，甚至偷偷藏了几块应急的魔晶，现在看来，简直是笑话。

拍卖会继续进行。第八件拍品是枚能召唤雷电的戒指，第九件是张记录着上古阵法的兽皮卷，第十件是瓶能让人短暂隐身的药水……每次有人喊价，德里克都只是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除非戴安娜多看了某件拍品两眼，他才会漫不经心地举一下令牌，立刻就没人敢再跟价——谁也不想跟点天灯的大佬抢东西，那不是竞拍，是找死。

“这些他都不要？”奥古斯特小声嘀咕。

勒米正抱着一块巧克力熔岩蛋糕啃，闻言含糊道：“戴安娜不喜欢呗……他只买她看顺眼的。”

奥古斯特：“……” 他现在严重怀疑，德里克投资整个拍卖行业，就是为了让戴安娜逛街方便点。

中场休息时，戴安娜摸了摸肚子，对勒米说：“勒米，你包里还有巧克力吗？给我两块。”

勒米刚要掏包，德里克已经抢先一步站起来：“我去买，你想吃哪种？黑巧的？加坚果的？还是上次你说的那种会冒火花的魔法巧克力？”

“随便，两块就行。”戴安娜摆摆手。

德里克应声而去，路过戴安娜座位时，顺手拿起了她放在腿上的通讯机。奥古斯特眼尖地瞥见，他点开了拍卖会的线上商城界面——那是只有风灯VIP才能进入的通道，里面陈列着所有往届和本届尚未拍出的珍品。

只见德里克手指翻飞，几乎没怎么犹豫，对着戴安娜之前浏览过的记录，一路点了“确认购买”。

那件戴安娜看了三次却没说话的月光石项链？买。

那本她翻了两页就放下的古籍？买。

甚至还有那只她只是笑了笑没评价的机械小鸟？也买。

付款成功的提示音此起彼伏，虽然声音很小，但在安静的角落里，奥古斯特听得一清二楚。他眼睁睁看着德里克把手机放回原位，仿佛只是随手清理了下垃圾邮件，然后拿着两盒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回来，献宝似的递给戴安娜。

戴安娜接过巧克力，撕开一块塞进嘴里，眯起眼睛享受甜味，完全没注意到通讯机屏幕上还没关掉的支付界面。

奥古斯特看着那串长长的消费记录，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变得困难。他捂着胸口，眼前阵阵发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有没有救护车？地下城的急救魔法也行啊……我感觉我需要抢救一下……真的，再看下去，我可能会因为贫富差距过大而当场去世……”

他偷偷看了眼旁边还在专心致志吃蛋糕的勒米，突然有点羡慕这种没心没肺的状态——至少不会被大佬的恩爱和财力双重暴击到窒息。

而高台上的商会师阿比尔，看着手里的清单，又看了眼角落里旁若无人互动的两人，默默握紧了拍卖锤。他现在不仅有密集恐惧症和社恐，还多了个毛病——被秀恩爱搞得想当场辞职。

这拍卖会，谁爱主持谁主持去吧……

……～——……～

猜一下那黑袍黑发的女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