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城特有的紫黑色云层在戏台穹顶翻涌,十二根鎏金立柱上雕刻的傀儡与沙漏图腾,正随着远处传来的能量波动微微震颤。戏子江愿倚着后台雕花屏风,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戏服上金线绣就的并蒂莲——那是他特意要求绣坊添上的纹样,针脚细密得如同他隐秘的心事。
戏台外,粉丝们举着写有"愿君惊鸿"的荧光牌,呼喊声震得镶嵌在穹顶的魔能水晶簌簌作响。江愿却无心欣赏这份狂热,他的目光穿过雕花窗棂,落在戏台广场斑驳的金属地面上,那里残留着昨夜暴雨冲刷后的锈迹,宛如他此刻酸涩的心绪。
"听说这次用的胭脂是三十年前的老货?"一旁的戏服师突然开口,手中的银剪刀在江愿袖口的云纹上比划着,"为了营造'时光倒流'的舞台效果,戏台管事可是把古董行都翻遍了。"江愿点点头,记忆却飘向三日前在黑市看到的场景——葛天明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金丝单片眼镜,正为楚闫挑选一支翡翠簪子,两人亲昵(假的)的姿态刺痛了他的眼。
江愿攥紧手中的白玉戏扇,扇骨上刻着的"愿"字硌得掌心生疼。他忽然想起今早收到的信笺,落款处葛天明的字迹力透纸背:"定当亲临。"此刻,这句话却像滚烫的烙铁,在他心口反复灼烧。
突然,门外传来骚动。江愿透过屏风缝隙望去,只见葛天明黑色风衣猎猎作响,修长手指紧扣着楚闫的手腕。后者脸上的血猎花纹在人群中格外醒目,她正用脚狠踩葛天明的皮鞋,嘴里骂骂咧咧,而罪魁祸首却面带微笑,仿佛牵着一只炸毛的小猫。
"葛...葛先生..."江愿强撑着保持优雅,戏服上的珍珠流苏却随着颤抖的指尖轻晃。他注意到葛天明袖口沾着的荧光绿苔藓——那是他们上次在迷雾巷道相遇时,他亲手为对方擦拭掉的痕迹。
"小江...这次表演你准备好了吗..."葛天明松开楚闫,上前半步。他身上熟悉的龙涎香混着硝烟味扑面而来,江愿几乎要沉溺在对方温柔的目光里,却在下一秒被冷水浇醒。
"差不多吧..."江愿别开眼,戏扇遮住泛红的耳尖,"虽然很快还有一次...我觉得..."他想说"我觉得只要你在台下,我就什么都不怕",可话到嘴边却变了味,"您旁边的人是..."
"我的爱人。"
几个字如同一记重锤,击碎了江愿精心维持的面具。白玉戏扇"啪嗒"落地,在寂静的后台激起回响。他看见楚闫翻了个白眼,而葛天明的眼神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愧疚(假的)。
"什..."江愿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戏台外的欢呼声突然变得遥远。他想起自己曾在深夜为葛天明写的戏本,那些藏在唱词里的隐晦告白;想起对方赠予的宝石簪子,此刻正静静躺在他的妆奁里。原来一切不过是他的独角戏。
"小江你先准备表演吧..."葛天明的声音依旧温柔,却像一把钝刀,在江愿心上反复切割,"我等着可能晚点再来看你。"他拽着还在挣扎的楚闫转身离开,衣摆扫过戏台门槛,扬起一阵细小的尘埃。
江愿弯腰捡起戏扇,指尖抚过扇面上晕开的墨迹——那是他今早即兴题的词,如今却显得如此讽刺。戏台深处传来梆子声,提醒他即将登台。他深吸一口气,将破碎的情愫藏进眼底,重新戴上那副完美的面具。当幕布升起,戏子江愿又变回了众人眼中惊鸿一瞥的谪仙人,只是谁也没发现,他眼角闪烁的,究竟是舞台灯光,还是未落下的泪……
地下城深处,一道由上古魔法构筑的悬浮河桥横跨在沸腾的熔岩海之上。青灰色的桥身布满符文裂痕,流淌着诡异蓝光的河水在深渊中翻涌,将葛天明与楚闫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远处戏台传来的喧闹声被呼啸的罡风撕碎,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在空旷的空间回荡。
"葛天明你 t m 的就是有病!"楚闫猛地甩开禁锢她的手,金属质感的皮衣摩擦发出刺耳声响。她揉着腕间两道鲜红的指痕,那里还残留着葛天明掌心特有的龙涎香气息。血猎特有的红色纹身顺着她脖颈蜿蜒而上,此刻正因为愤怒而泛起刺目的冷光。
葛天明的金丝眼镜在幽蓝河光中泛着冷冽的光,他伸手想要触碰楚闫的伤处,却被对方侧身躲开:"疼吗,那...下次轻点..."
"还有下次?!葛天明你 t m 的早把我折磨死算了!"楚闫的怒吼震得河桥符文微微发亮,她腰间的血猎弓弩已经滑出皮套,保险扣在指尖发出危险的轻响。桥身突然剧烈晃动,几块碎石坠入下方火海,炸起窜天的火星。
葛天明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袖口处露出半截时空乱流留下的灼伤疤痕。他沉默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古朴的琉璃瓶,深紫色的药膏散发着奇异的冷香。不等楚闫躲避,冰凉的触感已经覆上她的手腕:"又挣开了...再这样会留疤的,就不好看了..."
"关你毛事..."楚闫别过头,却在瞥见葛天明专注的神情时呼吸一滞。似乎记忆突然闪回三年前,同样是这样的夜晚,这个男人也是这般小心翼翼地为她包扎伤口,那时他的眼神里还没有如今这般近乎偏执的疯狂。
"葛天明..."楚闫望着脚下翻涌的熔岩,突然轻声开口,"你觉得我会不会从这跳下去..."
河风卷着她染血的发丝掠过葛天明脸颊,男人瞳孔骤缩,袖中寒光一闪,匕首已经抵在楚闫颈侧:"会..."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我不希望你去死……"
"比起折磨在你手里我更想去死..."楚闫的话音未落,锋利的匕首已经划破皮肤。温热的鲜血顺着刃口滴落,在幽蓝河水中晕开一朵朵猩红的花。她感觉葛天明滚烫的呼吸喷在耳后,带着近乎崩溃的颤抖。
半公里外的巷道,阴阳师阿尔洛夫斯卡娅突然捂住额头单膝跪地。她发间缠绕的符咒无风自动,黑白色长发被某种无形力量掀起,露出后颈处若隐若现的血色图腾。"为什么又是这种感觉...她怎么了..."痛苦的呢喃中,她瞳孔里流转的符文映出楚闫脖颈渗血的画面。
"嘿!娅娅你还好吗..."毒节师卡列尼娜拽着垂死挣扎的厉鬼走近,绳索上滴落的毒液在地面腐蚀出缕缕青烟。她歪头看着神情恍惚的朋友,彩色皮筋随着动作晃出诡异的弧度。
河桥边……葛天明将浑身颤抖的楚闫紧紧箍在怀中,染血的匕首"当啷"坠地。他用带着药膏气息的手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另一只手温柔却霸道地捂住她的眼睛:"别看...那些,不值得..."
楚闫能清晰感受到背后男人剧烈的心跳,以及他喉间压抑的呜咽。远处戏台的钟声突然炸响,十二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将相拥的两人笼罩在猩红的光晕中。而此刻的地下城暗处,无数双眼睛正透过时空裂隙,注视着这场即将改变所有人命运的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