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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回

虚城之尘

宏玘琉瀛攥着磨得发烫的房卡,看着神王举着鎏金折扇指点酒店匾额上的"悦来居"三个大字,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神界那位素来端庄威严的掌权者,此刻正兴致勃勃地与掌柜讨论着"天字房是否有云纹雕梁",全然不知凡界夜幕下涌动的暗流——十宗罪的悬赏令还贴在城门上,昨夜刚发生的灭门惨案血迹未干。

"魔尊大人,为保安全......"她咬着后槽牙将两张房卡分别塞进两人手中,特意把标着"双人房"的那张重重拍在神王掌心,"双人间便于照应。"余光瞥见魔尊似笑非笑的神色,知道他定是看穿了自己拮据的窘境。而她攥着最后五枚铜板换来的小时房钥匙,在掌柜狐疑的目光中转身时,发间的幽冥纹因窘迫泛起微光。

小时房位于阁楼拐角,霉味混着廉价熏香扑面而来。宏玘琉瀛插上房卡,感应到门锁开启的瞬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玉佩。推开门的刹那,月光透过斑驳的窗棂洒在褪色的牡丹屏风上,在地面投下扭曲的暗影。她突然顿住——临窗的红木桌上,摆着半块未吃完的桂花糕,银碟边缘还沾着几粒朱砂红的糖霜。

"有人来过。"她瞳孔微缩,白骨铃铛发出细微的嗡鸣。可神识扫遍房间,除了角落蛛网里沉睡的蜘蛛,再无任何活物气息。推开雕花窗,潮湿的夜风裹挟着铁锈味涌来,无数黑色樱花花瓣如泣血的蝴蝶,打着旋儿掠过她苍白的脸颊。花瓣上暗红的血渍呈喷溅状,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显然不超过两个时辰。

腕间陈旧的纱布突然崩开,狰狞的疤痕如扭曲的蜈蚣。宏玘琉瀛望着涌出的黑紫色血液,想起三日前在冥界边境看到的景象——被血洗的村落里,孩童的尸体枕在母亲怀中,他们至死都保持着拥抱的姿势。那时她也是这样撕开伤口,用自己的血为亡魂引路。

"活下去的代价很难,但死了却很简单......"她的低语被呼啸的风声吞没。树梢上,白乌鸦与黑鸽子对峙而立,羽毛在夜风中簌簌作响。白乌鸦喙间还沾着新鲜的血肉,黑鸽子瞳孔里倒映着远处闪烁的火把,那是巡捕房正在追捕逃犯的信号。

远处钟楼传来三更梆子响,宏玘琉瀛望着手中渐渐凝固的血痂,想起今日在市集看到的场景:卖花女孩将最后一朵百合递给垂死的乞丐,下一刻就被醉汉打翻在地;书生们在茶馆高谈阔论和平条约,却无人注意窗外饿死的流民。所谓全界区的和平日,不过是强者粉饰太平的遮羞布,真正的厮杀从未停止。

"和平?"她冷笑一声,任由鲜血滴落在黑色樱花花瓣上。血色迅速晕染开来,将花瓣原本的墨色染成妖异的紫红,"不过是写在羊皮纸上的谎言,比这花瓣上的血渍更廉价。"话音未落,身后传来门锁转动的轻响,某种带着腐臭的气息悄然逼近......

神不过渗,魔不过墨。鎏金烛台上摇曳的烛火将双人房间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神王横卧在雕花檀木床上,冠冕歪斜,衣袍半解,嘴角还残留着凡界美酒的酒渍,早已沉入酣眠。魔尊倚着朱漆雕花窗棂,玄色衣摆垂落如瀑,指节无意识摩挲着窗棱上斑驳的裂纹,月光为他镀上一层冷硬的银边。1

段评

剧情好带感,快更下一章

窗外,沾血的白鸽扑棱着翅膀掠过,尾羽扫落几片黑色樱花。树下,一只乌鸦僵直地躺在血泊中,锐利的喙深深插进泥土,圆睁的瞳孔里凝固着死亡的惊恐。魔尊望着这幕弱肉强食的场景,猩红瞳孔泛起诡谲的光晕,仿佛倒映着千万场神魔大战的血色残阳。

“和平?”他嗤笑出声,声音低沉得如同来自九幽炼狱,震得窗纸上的牡丹花纹微微颤动,“不过是强者粉饰獠牙的糖衣……”魔气自他周身缓缓溢出,在地面凝结成扭曲的锁链虚影,缠绕着散落的酒壶与果盘。那些精致的凡世器物在魔气侵蚀下,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思绪不由自主飘向影界。他记得曾透过宏玘琉瀛的双眼窥探过那个神秘之地——琉璃筑就的宫殿在黑雾中若隐若现,戴着人皮面具的影族穿梭其中,表面歌舞升平,暗里却在交易着各种见不得人的契约。“披着羊皮的狼...”他喃喃自语,指尖划过窗棂上的血痕,“所谓利益,才是永恒的主宰……”

回忆如潮水般漫涌,将他拽回千年之前。那时他尚未登顶魔尊之位,还是个游荡在三界边缘的魔修。在一片开满曼珠沙华的荒原上,他遇见了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妖皇的哥哥,彼时的妖界少主。那人总是笑着递来酿了百年的灵酒,眼中盛着比星河更璀璨的光芒:“阿魇,若有一日你想停下厮杀,我便陪你浪迹天涯……”

“妖...”魔尊喉间滚动,声音喑哑得像是吞了把碎玻璃。他望着掌心浮现的淡金色印记,那是千年前两人结为生死契时留下的,如今却已黯淡无光。那场颠覆妖界的政变中,为了护住他撤离,昔日的挚友将本命妖丹击碎在追兵阵中,化作漫天星屑消散在黎明前的黑暗里。

“还会替我做选择吗...”他的目光穿过飘落的黑色樱花,仿佛看见白衣少年倚在桃树下,摇着折扇冲他挑眉。而现实中,取而代之的是现任妖皇不知所措的脸——那个被迫被推上妖界的妖皇之位,如今正与究竟会做何等的选择……

魔气愈发汹涌,将房间内的纱帐吹得猎猎作响。神王在睡梦中不安地呓语,却无法打破这凝固的悲伤。魔尊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黑紫色的魔血滴落在地面,绽开一朵朵妖异的曼陀罗。他突然仰头大笑,笑声中带着无尽的苍凉与嘲讽,惊飞了栖息在樱花树上的夜枭。

“情?不过是可笑的负累。”他猛地扯开领口,露出心口狰狞的旧伤——那是被挚爱背叛时留下的印记,至今仍在隐隐作痛。窗外的黑色樱花越落越急,如同一场盛大的葬礼,祭奠着他早已死去的信任与温柔。

此刻,整个房间弥漫着浓重的魔气与悲伤,唯有神王的鼾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将这压抑的氛围撕裂出一道荒诞的裂缝。魔尊最后看了眼窗外的血色月光,转身走向床边,袖中的骨节捏得发白。今夜,他又将在回忆的深渊中沉沦,而三界的暗流,正随着这夜的黑暗,愈发汹涌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