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鎏金烛台上的红烛突然爆出灯花，“叮当”一声脆响惊破满堂喧闹。佝偻着背的老村长颤巍巍跨进门槛，铜烟杆上的红绸在喜烛映照下泛着诡异的光：“村长老高一家，随礼一文。”浑浊的眼珠扫过满桌珍馐，干瘪的嘴唇咧出谄媚的笑，“恭喜新郎官了，新郎官新婚快乐！”

宋文宵嘴角的笑意僵在脸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这场闹剧般的婚礼，从宾客到仪式都透着说不出的古怪——说是婚宴，却更像群魔乱舞的戏台。

“呵呵，你那新娘子的亲戚，好像都是来吃白食的啊……”凤倚在雕花立柱旁，指尖转动着阴阳琉璃珠手链。晶莹的珠子在她手中折射出七彩光芒，却映得那双金瞳愈发冷冽，“也不知道是哪个冤大头，要养这群饿鬼。”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突然冲破珠帘！满脸横肉的男子流着哈喇子，直勾勾盯着凤胸前若隐若现的银链：“好正点的妞啊！”他的手掌还未触及分毫，金丝红梅油纸伞已如灵蛇般甩出。伞骨擦着男子耳畔掠过，削落几缕头发，将他重重钉在三丈外的屏风上！

宋文宵剑眉倒竖，寒光一闪已挡在凤身前。看清来者面容时，却忍不住皱眉——这哪是什么小舅子，分明是个披头散发、满脸酒气的醉汉，嘴角还沾着呕吐物的残渣。

“你！你不是要娶我姐吗！怎么还敢护着她？”男子扯着破锣嗓子叫嚷，打翻的果盘在地上滚出老远。

“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小舅子？”宋文宵上下打量着对方，眼底尽是嘲讽。这人歪戴的瓜皮帽下，一只眼睛肿得只剩条缝，不知是被谁揍的。

“耀祖，姑爷……你们这是……”丈母娘喘着粗气从偏门冲进，发间的银簪歪歪斜斜，显然是刚从牌桌上赶来。

“娘，你可要给我做主啊，这个王八蛋竟然打我！”耀祖像滩烂泥般瘫在地上，指着宋文宵的手还在发抖。

“好啊！我这个当娘的都没有打过耀祖！你一个外人怎么敢？快给耀祖赔礼道歉！”丈母娘瞬间换了副嘴脸，肥厚的手掌拍得桌案震响，杯盏里的酒水泼溅而出。

“赔礼……”宋文宵怒极反笑，声音冷得像冰，“你儿子调戏良家妇女，反倒要受害者道歉？这天下还有王法吗？”

“不急……”凤优雅地旋开油纸伞，伞面上金丝勾勒的红梅在烛光下栩栩如生。她指尖轻弹，一沓厚厚的圣钞如蝶群般飘落在耀祖脚边，“钱嘛~自然是给的。”

耀祖两眼放光，扑过去抓起钱就往怀里塞：“哼，挨一脚换三百多万也不亏！下次还给你踢！”丈母娘也笑得合不拢嘴，金牙在烛光下泛着贪婪的光：“儿子别急，早晚他要把所有的钱都给你！”

看着两人跌跌撞撞远去的背影，唐丝玄不知何时出现在凤身后，眉头紧锁：“凤……这样就把钱给他们也太纵容了吧，这样真的很气人呢……”

凤轻轻转动手腕，琉璃珠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别急……这钱啊，就怕他们有命拿没命花……”她的笑容温柔，眼底却闪过一丝寒芒。随着那母子俩渐行渐远，散落在地上的圣钞边缘竟泛起幽蓝的火焰，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燃烧……

暮色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落，将堂前喜字染成暗红。小小仰起沾着泥渍的小脸，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可怜巴巴地拽住宋文宵的袖口：“姐夫，都是我不好没有看住哥哥，害得姐夫赔钱。”她抽噎着后退半步，赤脚在青砖上蹭了蹭，“我不配吃今天的酒席，我这就回去吃大黄昨天剩下的狗饭……”

“唉，这不是你的错。”宋文宵蹲下身，替她擦去泪痕，指尖触到的皮肤却透着不正常的冰凉，“姐夫待会儿单独给你开一桌，有大块的五花肉可以吃哦~”小女孩瞬间破涕为笑，露出两颗缺了口的乳牙，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在阴影中显得格外诡异。

“小朋友……”凤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她转动着阴阳琉璃珠手链，金瞳在暮色中泛起妖异的红光，“你姐姐对你很好吧……”琉璃珠相互碰撞的声响清脆悦耳，却莫名让人心头发紧。

小小眼神微闪，歪头看向右上方，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是啊……”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月牙状的血痕，“并且我对姐姐也很好……”

“是嘛……”凤的笑容骤然加深，眼底却泛起一层冰霜。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她掌心的琉璃珠手链寸寸碎裂，晶莹的珠子滚落满地，折射出万千道森冷的光，“小朋友，说谎的话可会被鬼怪抓走的哦……”

小小的笑容瞬间僵住，脖颈不自然地转动了半圈：“姐姐再说什么呢……我没有说谎啊……”她的声音尖细如夜枭，身后的影子在墙上扭曲变形，竟生出了利爪般的轮廓。

“说的谎太大了……”凤优雅地拂开碎珠，指尖划过虚空，空气中泛起丝丝缕缕的黑气，“我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讲……”随着话音落下，屋檐下的铜铃无风自动，发出刺耳的嗡鸣。

小小突然瘫软在地，膝盖重重磕在青砖上：“姐姐……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我真的没有欺负嫂子，当时是因为母亲看不起嫂子，才把嫂子关在草屋里逼死的……”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化作呜咽，“我只是……想让姐姐回来……”

“什么……”宋文宵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婚礼的红绸在眼前扭曲成血色蛛网。还未等他缓过神来，喜乐声突然大作——吉时已到！

“彩礼大家已经看到了，估计新娘已经被新郎的诚意感动到了……”司仪扯着嗓子高喊，却无人注意到他眼中闪烁的幽绿光芒。众人齐刷刷望向红毯尽头，可那里空空如也，唯有阵阵阴风吹过，将满地的喜糖卷上半空。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啜泣声，混着纸钱燃烧的焦糊味，在暮色中弥漫开来。

“不对！姑爷，说好的娶我女儿呢？那彩礼要怎么算啊？！”丈母娘猛地拍案而起，震得满桌杯盏叮当作响。她臃肿的身躯堵在堂前，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金羽燕、周青武等人，嘴角的肥肉随着怒吼不住颤抖，“难不成姑爷想娶祂们！”祠堂梁上的灰尘被惊落，混着烛火的光晕，在空气中凝成诡异的漩涡。

“哈哈哈！！！”凤的笑声清脆如银铃，却透着刺骨寒意。她金丝红梅油纸伞一抖，伞尖精准指向金羽燕。刹那间，金羽燕周身阴气翻涌，天空裂开一道血红色的缝隙，一个身着红嫁衣的身影缓缓降落——白长发如瀑，银金异瞳闪烁着幽光，嫁衣上的金线竟似活物般扭动。

“至于一直躲在背后的几位……”凤优雅转身，金瞳扫过暗处。阴影中走出四人：淡蓝发深蓝瞳的陶逐叶紧握双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黑长发棕瞳的楠幽寒把玩着袖中短刃，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沈辰安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冰冷如霜；方挞柠甩动红蓝异色瞳下的长发，刃剑出鞘时带起一串火花。

“松怡……你……”陶逐叶踉跄着上前，却被红衣女子章松怡一记冷眼钉在原地。她的声音像是从九幽传来：“陶逐叶……你要是想阻止我现在我连你一块杀”“不……我对祂们已经没亲情了，他们把我骗出去那一刻，就不再是我的家人！”话音未落，章松怡嫁衣上的金线骤然暴起，在空中织成血色囚笼。

“既然这样……”方挞柠狞笑一声，刃剑划破虚空。凤却不慌不忙，油纸伞在空中划出优美弧度：“空间鬼蜮……！”霎时间，地面裂开无数道漆黑的裂缝，怨灵的尖啸声此起彼伏。血色雾气弥漫中，刀剑碰撞声、咒术爆裂声、凄厉惨叫声交织成人间炼狱。

几分钟后，满地狼藉，残肢断臂浸泡在血泊中。凤优雅地擦拭伞面血迹，轻声道：“这位新娘是章松怡，是陶逐叶曾经的……”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呆立的众人，“妻子……不过现在不是了。”

“这就结束了……不过为什么我感觉哪里不太对呢……”宋文宵盯着章松怡，直觉告诉他这场闹剧背后还有更深的阴谋。

“哥(¯ㅿ¯;)……别急……”宋安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脸上挂着意味深长的微笑。宋文宵刚要开口询问，却见金羽燕突然扑来，冰凉的唇重重贴上他的——

“啊！”宋文宵猛地从沙发上弹起，冷汗浸透了后背。四周静谧如常，唯有窗外月光如水。“只是梦吗……但怎么感觉那么真实……”他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恍惚间还能尝到金羽燕唇间的血腥味。

“醒了？”凤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手中青铜铃轻轻摇晃。清脆的铃声钻入宋文宵耳中，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他脸色瞬间煞白，踉跄着扶住桌案——那些厮杀、鲜血、还有金羽燕的吻，竟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胃中翻江倒海，他扶着窗台干呕，却吐不出任何东西，唯有满心的惊悸与困惑在胸腔中疯狂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