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熠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他的肩膀。“燕离,”他的目光异常认真,“无论这信里写了什么,无论你父王当年做了什么,都改变不了一件事。”
燕离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你是燕离,”时熠一字一顿地说,“是那个会为了个陌生歌女跟人争雅间,会偷偷给讨饭小童塞银子,会对着账本皱眉头的燕离。这就够了。”
简单的几句话,却像道暖流,瞬间冲散了燕离心头的慌乱。他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下意识地靠向时熠,额头抵在他的肩上,声音闷闷的:“我……我父王真的是救下太子身陨吗?”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盘桓了十几年,此刻问出口,才发现自己竟如此害怕答案。
时熠的手轻轻落在他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我不知道。”他坦诚道,“但我会查清楚。在那之前,你不必自己扛着。”
他顿了顿,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别怕,有我在。就算天塌下来,我替你顶着。”
燕离没说话,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时熠的衣料上有淡淡的皂角香,混着阳光晒过的味道,意外地让人安心。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用玩世不恭,习惯了在燕迟面前装作无忧无虑,还是第一次这样毫无防备地展露脆弱。
原来被人护着的感觉,是这样的。
暮色渐浓,时熠留他吃饭。晚饭很简单,两菜一汤,却是燕离爱吃的口味。席间时熠没再提那封信,只说些江南的趣闻,说西湖的藕粉如何细腻,说钱塘的潮汛如何壮观。
燕离听着听着,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
饭后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地打在窗上。时熠拿来件干净的里衣:“今晚别回去了,客房收拾好了。”
燕离愣了愣,刚想说“不用”,就被时熠看穿了心思:“你现在这状态,回去也睡不着。何况……”他指了指桌上的信纸,“我还想再研究研究。”
最终还是留了下来。
客房就在时熠卧室隔壁,被褥都是新换的,带着淡淡的阳光味。燕离躺在床上,听着隔壁传来的翻书声,心里竟前所未有的平静。他原以为自己会失眠,可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醒来,窗外的雨已经停了。屋里静悄悄的,他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鬼使神差地,他起身走到隔壁门口,轻轻推了推门。
门没锁。
时熠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捏着那封信。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平日里沉稳的眉眼此刻显得柔和了些。燕离放轻脚步走过去,想给他披上件外衣,却在看到他手边的东西时停住了。
是张画,画的是那些加密符号,旁边用小字标注着对应的汉字,虽然只有零星几个,却足以看出时熠的用心。
燕离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默默地站了一会儿,忽然伸手,轻轻把时熠扶到床上。时熠睡得很沉,大概是累坏了。燕离替他盖好被子,转身想走,手腕却被拉住了。
“别走。”时熠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像只慵懒的猫,“陪我。”
燕离的脸瞬间红了。他想挣开,可时熠的手抓得很紧,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犹豫了片刻,他终究还是没忍心,在床沿坐了下来。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银辉。燕离看着时熠的睡颜,忽然觉得,或许这样也不错。
至少此刻,他不是孤单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燕离也渐渐睡着了。他睡得很沉,甚至没察觉到,时熠在他睡着后睁开了眼睛,眼底带着点细碎的温柔。
时熠轻轻抚平他皱着的眉头,在他耳边低语:“不管你的身世有多复杂,我都会护你周全。”
月光下,两人的呼吸渐渐同步,像首无声的歌。
这一夜,燕离做了个梦。梦里他回到了小时候,父王抱着他放风筝,母亲站在廊下笑着看他们,阳光温暖,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