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走到护城河边,夜色已深,河面上泛着粼粼波光,远处的宫墙在月色下勾勒出模糊的轮廓。燕离在岸边的石阶上坐下,从怀里摸出个酒坛,拍开泥封,一股醇厚的酒香立刻弥漫开来。
“尝尝这个,我珍藏的‘女儿红’。”他给时熠倒了碗酒,自己也仰头灌了一大口。
时熠接过酒碗,看着月光在酒液里碎成一片银辉,轻声道:“世子似乎有心事。”
“能有什么心事?”燕离自嘲地笑了笑,“无非是今天哪家的姑娘好看,明天哪家的酒好喝罢了。”
时熠没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喝酒。晚风拂过,带着河水的潮气,吹得人心里有些发空。燕离喝了几碗酒,脸颊渐渐泛起红晕,眼神也变得有些迷离。
“时熠,”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你到底是什么人?”
时熠抬眸看他,眼底映着月色,格外清亮:“商人就不配和燕世子做朋友了?”
“商人?”燕离笑了笑,摇摇晃晃地凑近了些,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酒气,“商人会有你那样的身手?商人会知道那么多连七哥都查不到的事?”
他的呼吸拂过时熠的耳畔,带着温热的酒意。时熠微微侧头,避开那过于亲近的距离,声音依旧平静:“我确实不止是商人。”
燕离的眼睛亮了亮,等着他说下去。
“家里做些特殊生意,需要消息灵通些。”时熠饮下一口酒,缓缓道,“至于身手,不过是为了自保罢了。”他顿了顿,看向燕离,眼神诚恳,“但我可以保证,我对朝堂争斗没兴趣,更不会害你。”
燕离沉默了,他知道时熠没有完全说实话,但那句“不会害你”,却让他心跳莫名快了一瞬。他低下头,看着碗里晃动的酒液,轻声道:“你倒是坦诚。”
“彼此彼此。”时熠看着他,忽然问道,“倒是你,燕离,‘京城第一纨绔’的名声,倒是自在?”
这个问题来得太过突然,燕离猛地抬起头,撞进时熠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像平静的湖面,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的错愕和狼狈。
他张了张嘴,想说当然自在,这名声是他自己选的,想说这样挺好,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苦笑:“自在啊,总比看那些虚伪的嘴脸要强。”
至少,纨绔可以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可以不用勾心斗角,可以在别人嘲笑的目光里,悄悄做自己想做的事。
时熠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心里忽然软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擦掉燕离嘴角沾着的酒渍,指尖的触感温热而柔软。
“在我面前,随意些。”他的声音很轻,像晚风拂过湖面,“做你自己就好。”
指尖的温度仿佛带着电流,瞬间传遍了全身。燕离猛地别开脸,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脸颊烫得惊人。他拿起酒坛,又灌了一大口,试图掩饰自己的失态,可耳根的红晕却怎么也藏不住。
时熠看着他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燕离喝酒,听着河水潺潺的流淌声,感受着晚风带来的清凉。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银辉。远处的夜市依旧喧嚣,可这护城河边,却仿佛成了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坛喝不完的酒。
燕离偷偷瞥了时熠一眼,见他正望着月亮出神,侧脸的线条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柔和。他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时光,似乎也不错。
他拿起酒碗,对着时熠举了举,脸上带着点酒后的憨态:“再喝一碗?”
时熠笑着点头:“好。”
酒液入喉,带着醇厚的暖意,一路暖到心底。燕离看着时熠嘴角的笑意,忽然觉得,今日的酒香,似乎也变得格外甜醇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