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谢易寒的剑锋挑开第九重妖雾时，青丘山巅的月光正好漫过少女足踝。她赤脚踩在蚀骨草编织的秋千上，银铃般的笑声震碎了方圆十里的食魂蛾。

"哪家小道童这般莽撞？"少女指尖凝出朵冰昙花，莹蓝花瓣飘落处，被剑气搅碎的妖雾竟重新聚成白兔形状。她腕间蛇形银镯忽然昂首，吐出的信子卷走了谢易寒剑穗上沾染的魔血。

谢易寒的追魂罗盘在此刻疯狂旋转。他咬破中指在桃木剑身画下敕令，却发现本该显形的妖物真身始终模糊——除非眼前这个荡秋千的少女，就是师父卦象中预示的千年蛇妖。

"你腰间挂着三清铃，袖里藏着五雷符。"少女忽然俯身凑近，秋千绳上开满的蚀骨草瞬间转成无害的铃兰，"龙虎山第七代掌教，何时改行当起捉妖的镖师了？"

山风卷起她发间垂落的鲛绡，谢易寒嗅到深海特有的咸涩。他后退半步撞上棵朱果树，熟透的果实坠落在地，竟化作巴掌大的珊瑚灵龟。少女轻吹口气，灵龟便驮着滚落的朱果慢悠悠爬回枝头。

"阁下若是青丘护山使，烦请通报......"谢易寒话音未落，少女突然甩出段雪色绸缎缠住他手腕。秋千架下的影子里睁开十八对猩红妖瞳，方才温顺的白兔妖雾已凝成饕餮巨口。

少女翻腕抖出七枚玉簪，簪头雕刻的狻猊同时苏醒。神兽幻影与妖雾撕咬的刹那，她拽着谢易寒跃上云端："三百年没见这么蠢的道士了，镇妖司没教过你们分辨幻蜃气吗？"

谢易寒的耳尖在疾风中发烫。少女操控的云絮带着梅子酒香，他忽然想起出山前师父的告诫——若在青丘地界遇见能使草木化形的女子，即刻撤回所有符咒。

"你师父张道陵可安好？"少女指尖掠过他发顶，取下半片藏在冠中的窥心镜，"上次见他还是隋炀帝开运河那年，这老道居然把我送的昆仑玉珏熔成了照妖镜。"

云层下方传来地动山摇的嘶吼，被激怒的幻蜃妖显出本相。少女却将谢夜寒按坐在云朵凝成的茶案前，素手斟了盏月光酿的茶："喝完这杯，我教你认真正的青丘妖气。"

茶汤里浮着的不是茶叶，而是游动的星屑。谢易寒握盏的手背忽然显出冰霜纹路，少女轻笑出声："龙虎山的守宫砂怎么炼成寒梅印了？你们掌门一脉的规矩......"

雷鸣般的咆哮打断了调侃。幻蜃妖的触须穿透云层，少女腕间银蛇暴涨成雪蛟，而她本人却托腮看着谢易寒手忙脚乱地祭出五雷正法。当紫霄神雷劈开夜幕时，她藏在背后的左手悄悄捏碎了准备偷袭的妖丹。

"道术尚可，眼力太差。"少女将昏迷的幻蜃妖塞进玉净瓶，转身时发梢开满镇压用的优昙花，"记住，青丘白芷从不伤未饮合卺酒的道士。"

谢易寒的掌心还残留着云絮的凉意，那道雪色身影已化作漫天流萤。五雷符余威震落的朱果滚落脚边，每颗果核都刻着缩小版的降妖敕令——正是龙虎山失传已久的镇山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