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潭蒸腾的雾气裹着铁锈味扑面而来，顾惊澜捂住肋下渗血的伤口，指缝间溢出的血珠在青石板上绽开红梅。他喉间腥甜翻涌，却强撑着沙哑道：“快走！这孽畜已化魔，结界撑不了——”话音未落，身后传来岩壁皲裂的轰鸣，漆黑如墨的深渊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噬着洞壁。

墨青恬的指尖沁着冷汗，她揽住顾惊澜颤抖的腰肢，裙裾被溅起的碎石划破。当洞口的月光终于在眼前铺开银毯时，魔物腥风已卷着腐肉气息贴上后颈。那怪物生着六只倒悬的蛛足，额间嵌着血玉般的魔核，裂开的竖瞳里翻涌着令人作呕的黑雾。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自月光中破出。楚烬的玄色衣摆猎猎作响，苍白的面容在月华下泛着冷玉般的光泽。他骨节分明的指尖夹着半张符纸，衣袂无风自动间，周身突然腾起诡谲的金色纹路。

“躲开！”

墨青恬本能地拽着顾惊澜滚向岩壁，碎石擦着脸颊划过。却见那原本张牙舞爪的魔物在触及楚烬目光的刹那骤然僵住，蛛足竟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魔核渗出的黑血在地上蜿蜒成诡异的图腾，随着楚烬指尖轻挥，魔物竟缓缓退回深渊，最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符咒微光中。

“这、这怎么可能......”墨青恬踉跄着扑过去，目光死死盯着楚烬手中燃尽的符纸。记忆里那个在病榻上咳血的少年，此刻周身萦绕的威压竟令她不自觉屏息。

楚烬垂眸掩去眼底转瞬即逝的锋芒，语气云淡风轻：“不过是在凌云岛偶得的驱魔术。”他抬眼时，眸中已恢复往日温和。

顾惊澜却握紧了剑柄，伤口的疼痛反而让他愈发清醒。这人出现的时机太过蹊跷，那魔物臣服的姿态更违背常理。他上下打量着楚烬染血的袖口，沉声道：“你如何知晓我们在此？”

“寻你未果，方知你与墨姑娘同来御灵苑。”楚烬抬手指向洞外摇曳的鬼火，“你身上有灵鸟的灵气，寻着气息便寻到此处。”

墨青恬却已满脸崇拜：“楚烬，方才那魔物身上溢出魔气，顾师兄说是魔门豢养的......”

“魔气？”楚烬眉峰微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光，“沧澜派结界固若金汤，除非......”

“定是魔门奸细所为！”墨青恬攥紧腰间的锦囊，“如此魔物怎可能自行潜入？”

顾惊澜突然转身，清风剑出鞘的寒光映着他决绝的侧脸：“我即刻禀报宗主！”

“且慢。”楚烬按住他的剑柄，掌心温度冷得惊人，“若奸细仍在暗处，此刻惊动只会打草惊蛇。倒不如——”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待查明真相，再将功补过也不迟。”

顾惊澜猛地甩开他的手，剑锋几乎抵住楚烬咽喉：“补过？你当这是儿戏？”

“顾师兄！”墨青恬慌忙挡在两人中间，“楚烬所言有理，魔门奸细能破结界，必是熟知门派布局之人。贸然行事恐生变故。”

顾惊澜盯着楚烬波澜不惊的面容，忽又想起洞内诡异的符文阵。那阵法分明不是沧澜派制式，而昏迷在角落的安平......他收剑入鞘，沉声道：“此事尚有诸多疑点。洞内的安平为何会在此处？那些镇压符文又是何人所设？”

夜风掠过洞口的枯藤，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楚烬望着深渊深处，唇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夜色渐浓，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月光照不到的暗处悄然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