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半,四个人站在了光华戏院的门口。
这座剧院坐落于城西一条已经衰败的老街上,周围的老店铺大多关门歇业,只有几家零星的小卖部和修车铺还在营业。剧院的立面是典型的民国风格,青砖灰瓦,拱形门窗,正门上方的匾额上“光华戏院”四个大字已经斑驳褪色,但依稀可见当年的气派。
大门被施工队撬开了一半,铁锁歪挂在门鼻上。门缝里透出一股陈旧的、混合着木头霉变和灰尘的气息。
韩云郡推开半扇门,率先走了进去。
门厅很大,地面铺着老式的水磨石,虽然布满灰尘和裂痕,但仍能看出当年精致的拼花图案。正前方是通往观众厅的双开木门,左右两侧各有楼梯通向二楼。天花板上吊着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但大部分水晶坠子已经脱落,只剩下光秃秃的金属骨架,像一具悬挂的骷髅。
整个空间安静得出奇。不是那种自然的安静,而是一种被刻意压制过的安静——像是所有的声音都被这栋建筑吸收了,连脚步声都被地毯般厚重的灰尘吞没,发不出应有的回响。
江文文站在门厅中央,屏住呼吸听了片刻。什么都没有。但他总觉得,这种安静本身就像是一种声音——一种巨大的、无形的、压在耳膜上的嗡鸣。
“分头看看吧。”范无救说,“留声魇不会主动现身,只有当有人触碰到它执念的核心区域时,它才会开始发声。”
“那我们怎么找到那个核心区域?”萧宇文问。
范无救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等它来找我们。”
四个人分成两组。韩云郡和萧宇文检查舞台后台区域,范无救和江文文负责观众厅和二楼包厢。
推开观众厅的大门,江文文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一瞬。这是一个能容纳近千人的大型剧场,红色的座椅虽然已经褪色破损,但排列依然整齐,层层叠叠地向上延伸到二楼和三楼的挑台。舞台的幕布已经破烂不堪,垂落在两侧,露出后面空旷的舞台地板。穹顶上绘有一幅巨大的壁画,描绘的是飞天仙女奏乐起舞的场景,颜料已经剥落大半,仙女的五官模糊不清,只剩下飘逸的衣带轮廓还依稀可辨。
范无救沿着观众厅的侧廊缓步前行,目光扫过每一排座椅,像是在寻找什么。江文文跟在他身后,踩着吱呀作响的木地板,心里有些发毛。
“你在找什么?”江文文小声问。
“找不对称的东西。”范无救说,“留声魇的形成需要一个锚点——通常是死者生前最执着的物品,或者死亡发生的地点。如果这座剧院里真的有留声魇,那么它的锚点一定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他们走到了舞台前方。范无救蹲下身,用手电筒照着舞台边缘的地板。木地板上有很多划痕和污渍,是多年演出留下的痕迹。他仔细检查了每一寸木板,直到手电光扫到舞台右侧靠近幕布绳索的位置——那里的地板颜色比周围深一块,形状不规则,像是被某种液体长期浸润过。
范无救伸手摸了摸那块地板,然后将手指放到鼻子前闻了闻。他的眉头微微皱起。
“是血。”他说,“年代很久了,但渗透得很深。”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极轻的声音,从舞台的方向传来。
不是脚步声,不是风声,也不是老建筑常见的木材热胀冷缩发出的噼啪声。那是一个人的声音——很轻,很远,像是从很深很深的水底传上来的。
“……别走……”
江文文的头皮瞬间炸开了。他猛地转头看向舞台——空无一人。破烂的幕布纹丝不动,舞台上只有积满灰尘的空旷地板。
“你听到了吗?”他压低声音问范无救。
范无救没有回答。他站直身体,目光锐利地盯着舞台深处,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布袋上——那里面装着朱砂和符纸。
声音又来了。这一次比刚才清晰了一些,像是说话的人靠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