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校园霸凌,我虽然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教室垃圾桶旁边坐着一个智力低下的男同学。
他家境不好,和我一样是走读生,但是他有个十分疼爱他的奶奶,每天的衣服干干净净,虽然带着补丁,但闻起来香香的。
他的书包里每天都有他奶奶给他煮的鸡蛋和饭团。
如果说那些女生对我还有所收敛,那对他来说某些男生就是恶意的倾泄。
仗着那个男同学单纯,他们把他骗到厕所里,让他喝脏水,脏尿,他们一面骂他傻子,一面又抢走他所有的零花钱。他们把全班的值日活动都丢给了他,威胁他只有把活干完才能回家。
他们说这是朋友之间的善意玩耍。
信了
没有人在意他叫什么,大家都称他傻子。
于是傻子每天上学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他自己的零花钱上供,把这群大爷伺候的舒服。
他舍不得浪费,即使鸡蛋和饭团都被他们踩坏了,他也会吃的干净。
他奶奶年纪大了,只能每天多捡点垃圾卖钱,多给孙子些零花钱,让他过的好点。
为什么我会知道?因为我捡垃圾时碰到过他奶奶。
他是一位很和善的老人,眼神慈爱,像那个傻子一样。
可是人善被人欺。
我自身难保。能做的只有在他被拖进男厕所时喊的一句“校长来了。”
为什么不喊老师来了?因为老师管了也没用。
在他被踩一身脚印后,我会帮他弹掉身上的灰尘,确保回家不会那么明显。
冬天放学后我会帮他打扫教室,让他先回家。
因为天黑的早,他奶奶会担心。
我和他不一样,家里没人等我,他却有人为他亮着一盏灯。
没有避风港的小孩是不会期待回家的。
久而久之,我发现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傻。
他叫安齐,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他分得清谁对他好,谁对他不好。
在我帮他忙时他会和我说谢谢,然后第二天也给我带一份早饭。
他每天都有一根火腿肠作为零食,以往他都是没进学校就偷偷吃了,后来他会带到学校里偷偷和我分享。
他一半我一半。
因为他们都笑他脏,所以他把吃的递给我时,眼里闪着小心翼翼。
他说“我不脏的,这些很干净,你别嫌弃我。”
他说我是他的好朋友,班里唯一的朋友。
他说如果他不听话,他们就要去欺负奶奶。因为我和他走的近,所以我成了班里的第二个傻子,从此我不再叫唐河清,我是他们口中频繁出现的唐傻子。
他们说唐傻子和真傻子真配。
他们说两个傻子在早恋。
他们在我的作业本后面写上“傻子老婆。”
问我什么时候嫁给那个傻子?
他们张狂大笑,犹如一个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少年的善与恶,泾渭分明。
初二下学期班主任换了,是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姓李。
在他身上我看到了课本上所说的“传道授业。”“经师人师”
他很严厉,但也很公正。
他什么都管。
每周都开班会,强调严禁任何形式的校园暴力存在。
和她告状是有用的。
于是我不再被开低谷的玩笑,安齐不会再带着一身伤回家。
他很开心,他说为了感谢我帮他告状,明天给我带一整根火腿肠。
我们都在为迟来的正义欢呼。
安齐喜欢学校南门口卖的气球,特别是懒羊羊造型的。
可是他的零花钱都被抢了,他只能看不能买。
于是第二天我早早来到学校。
5块钱的气球,我用省下来的钱给他买了两个。
我等了很久,那个位置始终是空的。
直到班主任哽咽着在教室里通知大家。
“同学们过马路的时一定要小心,今天早上安齐同学不幸被闯红灯的货车撞了,司机肇事逃脱,他当场不治身亡。”
一瞬间各种目光投向我。
我呆滞的坐在位子上,
大脑将知道无法思考,等回过神才发现泪水早已打湿了面颊。
明明,明明昨天还好好的呀。
我们还没来得及庆祝。
我们还没有过几天好日子。
我还没有把他喜欢的气球送给他。
我还没有告诉他,他也是我唯一的好朋友。
怎么一借就来不及了呢?
他奶奶来学校收拾他的遗物,老太太眼睛红肿,手都在发抖。
我帮他把东西搬上三轮车。
他泣不成声,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两根捂热的火腿肠,放在我的手心。
“小齐他说他说他今天要给他好最好的朋友一根火腿肠,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念叨,让我早上提醒他。”
“你是个好孩子,谢谢你照顾小齐这么久。”
“他这辈子算是没福气走在我这个死老太婆前面。”
我站在路的这一端,看着蹒跚的背影,艰难又缓慢的推着三轮车,身上空荡荡的衣服在风海中飘摇,仿佛是下一秒就会倾覆的木舟。
两边的车把处系着懒洋洋的气球在天上摆动。
一晃一晃,像是安齐在跟我告别。
直到最后一抹身影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
我眨了眨干涩的眼。
冬日午后阳光刺的人眼睛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