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七章 开启第九考

波塞西，那位永远雍容华贵、力量深不可测的海神斗罗，此刻正站在神殿中央。然而，她那头曾经如同流动的月光、泛着珍珠般光泽的银白长发，此刻却黯淡干枯，失去了所有神采。她的面容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苍老得如同一位历尽风霜的寻常老妪，挺直如松的脊背也微微佝偻了下去，仿佛承载了无法想象的重负。唯有那双眼睛，依旧保持着海神斗罗的威严与深邃，以及…看向她时，那份永不改变的、大海般浩瀚的慈爱。

“妈妈！”唐栀意的声音支离破碎，带着难以置信的哭腔。她脚步虚浮地向前扑去，几乎要瘫软在地，被迅速转身的唐三及时扶住。

波塞西缓缓转过身。在她转身的刹那，戴沐白倒吸了一口冷气。朱竹清下意识地捂住了嘴，防止自己惊呼出声。宁荣荣的眼眶瞬间红了，晶莹的泪水在里面打转。

“怎么会这样…”唐栀意颤抖地伸出双手，想要去触碰母亲那布满皱纹的脸庞，仿佛这样就能确认眼前的一切只是一场噩梦。她的手在半空中被波塞西轻轻握住。那只曾经能轻易掀起滔天巨浪、执掌海洋权柄的手，此刻皮肤松弛，失去了往日的莹润光泽，但传递过来的温度，却依旧是记忆中的那份温暖。

欧亚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失声痛哭起来，压抑已久的悲声在空旷的神殿里凄厉地回荡。殿门外，海魔女那哀婉欲绝、如泣如诉的歌声隐约飘来，与七圣柱守护者们低沉而绝望的啜泣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悲壮的挽歌。

波塞西在那苍老的容颜上，努力绽开一个无比慈爱、却也更令人心碎的笑容：“栀意，我的孩子…”

这声呼唤彻底击溃了唐栀意的防线。她猛地扑进波塞西已然不再挺拔、甚至有些孱弱的怀中，那熟悉的、带着海洋气息的温暖怀抱，让她眼眶中的热泪决堤而出：“妈妈，你的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大家…为什么大家都不肯告诉我？！”

波塞西轻柔地抚摸着她的长发，如同安抚受惊的幼兽，目光却越过她的头顶，看向随后进来的史莱克众人：“孩子们，欢迎回来…完成这最后的考验。”

唐三震惊地看着波塞西翻天覆地的变化，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前辈，您这是…”

“这是海神传承…必须付出的代价，”波塞西的声音依旧平静，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从容，“每一代的大供奉，都等待着这一天的到来。”

唐栀意从母亲怀中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让她看不清母亲的脸：“什么代价？妈妈，你在说什么？”

波塞西用那双布满皱纹却依旧温暖的手，捧起女儿泪湿的脸颊，用指腹为她轻轻拭去不断滚落的泪珠：“好孩子，不要难过。我要谢谢唐三…是他，让我能与唐晨再度相见，共度了…生命最后，也是最美好的时光。”

“唐晨？”唐栀意茫然地转向唐三，眼中充满了无助与困惑，“是…爸爸吗？什么最后的时光？妈妈你到底在说什么？！”

唐三的面色苍白如纸，眼中充满了巨大的愧疚与痛苦：“是我害了曾祖…如果不是我…”

波塞西摇头，坚定地打断了他：“不，唐三。唐晨…他十分感谢你，让他做回了清醒的自己，找回了曾经的荣耀与尊严。这把…修罗魔剑，是他让我交给你的。”她缓缓取出一柄通体血红、造型古朴狰狞的长剑。剑身甫一出现，便散发出一股令人灵魂战栗、心悸不已的恐怖杀戮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神殿。

“你拥有杀神领域，这…是接受修罗神考核的第一项要求。有了它…你想改为继承修罗神位，也并非…全无可能。”

唐三神情凝重，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柄沉重的修罗魔剑。在他指尖触碰到剑柄的瞬间，一股狂暴而冰冷的力量洪流猛地涌入他的体内！他原本的杀神领域不受控制地自行展开，并且在那股力量的冲击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进化、蜕变，最终稳定成了一个更加高级、更加恐怖、带着审判与裁决意味的全新领域——修罗领域！

众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那令人窒息的力量震慑，惊讶地看着气息陡然变得无比凌厉、周身缠绕着淡淡血红煞气的唐三。

“这…”唐三感受着体内奔腾汹涌、既熟悉又陌生的强大力量，心绪复杂，“前辈，这份力量…太过强大与未知。我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未知的修罗传承之上。一切…还是等我先继承海神神位之后，再做打算吧。”

波塞西微微颔首，算是正式将修罗魔剑交付给了唐三。随后，她的目光再次落回怀中泣不成声的女儿身上，那眼神中充满了无尽的怜爱与不舍：“好孩子，来…”

唐栀意却只是更紧、更用力地抱住母亲，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留住，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妈妈，你们到底在瞒着我什么…为什么大家都要哭…为什么你说这是最后的…”

她的话语未能说完。波塞西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不忍与决绝，她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点微不可见的金色光芒，轻轻点在了唐栀意的额头上。

唐栀意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柔和力量涌入脑海，强烈的眩晕感瞬间袭来，眼前的一切迅速被黑暗吞噬，她软软地倒了下去，失去了所有意识。

“前辈！”唐三失声惊呼，上前一步。

波塞西疲惫地挥了挥手，早已候在一旁、泪流满面的欧亚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接住唐栀意瘫软的身体，声音哽咽：“我…我带栀意小姐去休息。”

看着欧亚抱着唐栀意逐渐远去的、显得无比脆弱的背影，唐三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波塞西望着女儿消失的方向，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那叹息里承载了千钧的重量：“她…不该提前承受这些…”

戴沐白忍不住上前，声音沉重地问道：“波塞西前辈，海神第九考…到底需要什么条件？为什么您会…变成这样？”

波塞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转向唐三，问道：“你的海神三叉戟…带来了吗？”

唐三点头，心念一动，那柄象征着海神权柄、通体流淌着金色光晕的神器便出现在他手中。当波塞西看到三叉戟顶端那处明显的、缺失了最为核心的海神之心的空洞时，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一下，仿佛印证了某个最坏的猜想：“果然…如我所料，海神之心，已经彻底破碎了。”

“前辈，我正想请教，”唐三急切地追问，“海神之心…难道不是您之前修复的吗？”

波塞西缓缓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不…我没有这个能力。海神之心，是海神大人力量的结晶，它的彻底破碎意味着…”

她的话语微微停顿，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紧张而苍白的脸：“意味着你的传承过程，将凶险万分，远超以往任何一次。海神传承，需要海神之心的庞大能量作为引导与基石…没有它，一旦在传承过程中失败，结局…唯有形神俱灭。”

众人闻言，皆是倒吸一口冷气，脸上血色尽褪。

“不过，”波塞西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鼓励与信任，“既然你能走到这一步，并且获得了海神三叉戟的认可，说明海神大人…已经选中了你。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选择相信…相信他的选择，也相信你的意志。”

马红俊忍不住，声音带着哭腔问道：“前辈，那您刚才说的…代价是…？”

波塞西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平静得令人心碎的微笑，那笑容中包含着无尽的温柔、释然与一种义无反顾的决绝：“海神第九考，最终传承…需要当代大供奉，献祭自己的全部生命与神魂，以此为钥匙…开启那通往神界的传承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