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雁的尖啸声刺破长空。
那声音尖锐、高亢,带着爬行动物特有的嘶嘶尾音。她的紫色魂环在这一瞬间绽放出妖异的光芒,像心跳一样脉动着,一亮一暗,一亮一暗。修长的蛇尾剧烈摆动,每一下都是全身力量的一次爆发——从尾尖到腰际,从腰际到脊背,从脊背到喉咙。她身上的每一片碧绿鳞片都镀上了妖艳的紫光,边缘开始渗出细密的紫色液滴,顺着蛇尾纹路向下流淌,落在斗魂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当那张樱桃小口张开的瞬间,时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慢放键。她的下颌骨以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向下展开,露出了里面深紫色的、布满毒腺的咽喉——碧磷蛇皇的咽喉。
浓稠得近乎液态的紫雾从她的喉咙深处喷涌而出。它流动的时候像瀑布,扩散的时候像烟尘,凝聚的时候像胶水。紫雾在空中翻腾着,像一只被释放的饥饿野兽,吞噬空气,吞噬光线,吞噬一切。
“退——!”
唐三的厉喝声在斗魂台上空炸开。他的蓝银草在这一瞬间像被惊醒的蛇群,从地面弹射而起,六根主藤同时回卷,精准地缠住了戴沐白、小舞、马红俊、奥斯卡、宁荣荣、朱竹清的腰,猛力向后一拽。
他自己却逆流而上。一个人站在了紫雾蔓延的路径上。他没有退。不能退。身后是他的伙伴。
毒雾所过之处,地面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特制的花岗岩竟被蚀出蜂窝状的孔洞。腥臭气息扑面而来——混合了腐烂的肉、发霉的血和化学物质燃烧时产生的恶臭。观战席上已经有贵族开始干呕了。
史莱克众人迅速吞下了奥斯卡的解毒小腊肠。但每个人脸上都浮现出不自然的青灰色——小腊肠只能延缓毒性发作,不能完全免疫。他们有大约十分钟的时间。
“不过是碧磷五毒中的末流。”
唐三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的眼睛在紫雾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紫光。双手在腰间一抹,两个硕大的皮质水囊从二十四桥明月夜里跃入掌中。
“老大!胖子!”
戴沐白和马红俊不需要更多的指令。白虎烈光波与凤凰火线几乎同时迸发——金白色的光柱和紫红色的火龙,同时射向唐三抛出的水囊。
水囊在半空中炸开。高度烈酒混合着雄黄粉形成的雾幕,在凤凰火焰舔舐酒雾的刹那,整片空间化作火海。
紫红交织的烈焰中,碧磷蛇皇的紫毒和雄黄酒的烈性在火焰的高温下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燃烧。紫毒被火焰烧成灰烬,灰烬又被雄黄酒的松香气息包裹,变成白色的粉末从空中缓缓飘落。松香将腥臭完全中和。观众们瞪大眼睛,看着那号称触之即死的碧磷紫毒在火幕中如冰雪消融。
“不可能!”
独孤雁的蛇尾失控地拍打着地面。她引以为傲的本命剧毒——用她的魂力、她的血液、她的生命喂养了十几年的本命剧毒——竟被随手破解。她的瞳孔竖成了一条线,但那是碧磷蛇皇在面对天敌时的、本能的、无法控制的恐惧。
唐三负手而立,衣袂在热浪中翻飞。只有他自己知道,后背已经渗出了冷汗。二十四桥明月夜里储备的雄黄酒只够再用一次。如果她全力释放碧磷蛇皇毒,如果她的魂环不是紫色而是黑色——他没有继续想下去。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记下了一个数字:一次。
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
就在这时,一片洁白的花瓣悠然飘落。
那片花瓣从皇斗战队的后方升起,从九心海棠的花蕊中飘出来,穿过尚未散尽的火幕,精准地落在玉天恒的胸口。
当它落在玉天恒胸口的那一瞬间,花瓣像水滴渗进沙漠一样,无声无息地渗进了他的身体里。他焦黑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裂的骨骼自动接续,魂力波动恢复到了巅峰。
唐三的瞳孔骤然收缩。
九心海棠。范围性全体治疗。他计算过玉天恒恢复所需要的时间,计算过九心海棠的治疗范围,计算过叶泠泠的魂力消耗速度。但他没有算到——九心海棠的治疗速度比他预估的快了整整一倍。这意味着叶泠泠的魂力消耗速度只有他预估的一半,皇斗战队的续航能力比他预估的强了整整一倍。他之前所有的计算、所有的战术,都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前提上。
唐三的呼吸微微乱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后他把它压了回去。
他的余光扫过侧翼——唐栀意正站在宁荣荣身前,双手维持着水幕的形态。她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但嘴唇紧紧抿着,紫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前方。她的目光没有看向他这边,但唐三知道,她和他一样清楚:续航能力的差距,是这场战斗最致命的变量。
他收回目光,重新盯住玉天恒。
“杀!”
玉天恒的龙臂再次缠绕雷光。这一次,那雷光是稳定的、持续的,龙臂上的鳞片全部竖起,每一片都锋利如刀。皇斗战队的阵型完美如机械——七个零件被同一根发条驱动。
石家三兄弟的龟甲在最前方组成了移动堡垒,土黄色光芒连成一面不可摧毁的盾牌。风铃鸟魂师御风从空中直取宁荣荣,黑豹魂师奥斯罗从侧翼突袭。最致命的是独孤雁新喷出的绿雾——轻盈、快速、带有麻痹性,从她全身每一个毛孔里渗出来,像一层薄薄的绿色纱幔。
“竹清——保护荣荣!”
唐三的声音在混乱的战局中炸开。朱竹清的身影瞬间分化出三道残影,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向奥斯罗。
唐栀意双手结印,一道水幕从她掌心涌出,将宁荣荣笼罩在其中。水从她掌心涌出来,升到宁荣荣头顶,然后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在她周围形成了一圈不断旋转的半透明水墙。但她的脸色已经发白了——连续释放魂技让她的魂力急速消耗,碧海潮生的领域已经缩小到了只有直径十米的范围。她的手指在微微颤抖,但她没有撤手。3
这段打戏写得也太燃了吧!
戴沐白与玉天恒再次碰撞。但这一次,白虎金刚变的时间所剩无几。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从身体里流失,像沙子从指缝间漏下去。而对方的雷霆之怒仍在持续。
唐三的紫极魔瞳在战场上飞速扫视。戴沐白还能撑多久?朱竹清的残影还能维持几次?唐栀意的魂力还能释放几次魂技?答案是——不够。所有的答案都是——不够。他们的魂力在急速消耗,而皇斗战队的续航能力,在九心海棠的支持下,几乎是无限的。
唐三的心里,那道裂缝又大了一分。
六面龟甲盾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突然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紫极魔瞳的视野里,那些旋转的盾牌边缘正以惊人的频率振动着,三兄弟的魂力丝线如同活物般操控着盾牌轨迹。
“小舞——!”
粉裙少女的足尖在唐三掌心轻轻一点,擒龙劲全力发动。她如离弦之箭般射向高空,身体在空中翻折出不可思议的弧度,恰好从六面盾牌交织的死亡网络中穿过。
石家兄弟的瞳孔同时收缩。他们看到那个兔耳少女的双手正泛起粉红光芒——正是腰弓的起手式。
“化盾为牢——!”
石墨暴喝一声。原本追击唐三的六面盾牌突然变向,在空中划出六道切线,同时指向小舞的落点。
但唐三的动作更快。
鬼影迷踪步在这一刻施展到了极致。他的身体化作了七道残影,七道残影的眼睛里都映着紫极魔瞳的光芒,手掌上都泛着玄玉手的莹白色。玄玉手与控鹤擒龙同时发动——双掌拍向最左侧的两面盾牌侧面,把盾牌的旋转方向改变了一度。只改变了一度。但那两面盾牌偏离了轨道,狠狠撞向旁边的两面盾牌。
金石交击的脆响震得人耳膜生疼。四面盾牌在空中撞成一团。
石磨闷哼一声,身体晃了一下。更令他惊骇的是,唐三借力打力的手法精妙绝伦——那一掌的力量是螺旋的,从盾牌侧面切入,一推一拉之间,盾牌的重心偏移了。六面原本天衣无缝的龟甲阵出现了致命破绽。
“蓝银缠绕——!”
唐三低喝一声,地面突然暴起数十根泛着金属光泽的蓝银草。这些草叶精准地缠上了空中的三面盾牌,虽然瞬间就被旋转的盾缘割断,但争取到的0.3秒已经足够小舞突围。
“该死——!”
石家兄弟同时背靠背组成三角阵型,三人同时抬起右腿重重跺地。第一魂环光芒大放——三面虚幻的龟甲虚影在三人身前凝结,覆盖了所有角度。
小舞的脚尖点在龟甲虚影上,金铁交鸣之声炸开。她的脚趾在那一瞬间麻了,身体在空中失去平衡。但柔骨兔武魂最可怕的就是变招速度——她的双腿突然如灵蛇般缠绕上石磊的脖颈,腰弓再次发动,把石磊甩向空中。
但石家兄弟的杀招这才真正显现。
那六面被蓝银草干扰的盾牌突然加速回旋,连接其上的魂力丝线迸发出刺目的黄光,不知何时已经交织成网——不是盾牌在飞,而是网在收。
咔嚓——咔嚓——咔嚓——
数十根蓝银草同时断裂。史莱克八怪众人腰间的蓝银草同时碎裂,八位一体的阵型瞬间瓦解。
唐三最担心的情况发生了。石家兄弟真正的目标不是小舞,不是戴沐白——是他。是切断他对全场的控制,把他从指挥官的座位上拉下来。
“小三——!”
戴沐白怒吼着想要回援,但玉天恒的雷霆万钧已经先一步到了——千百道雷矢织成一面密不透风的网,封死了所有去路。
朱竹清被奥斯罗的利爪所阻,三道残影已被击碎两道。马红俊的凤凰火线被御风用气流带偏,变成了一团在空中慢慢熄灭的火星。
唐三站在盾牌包围圈的中央。六面龟甲盾在他周围旋转着,越来越近,越来越密。他的蓝银草被斩断了,鬼影迷踪步无处可逃,玄玉手无法同时挡住六个方向的攻击。
他深吸了一口气。
余光里,他看见唐栀意。她正站在宁荣荣身前,水幕已经开始变薄,但她的手依然稳稳地举着。她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落在他身上。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没有恐惧,没有慌张——只有一种安静的、沉甸甸的信任。
唐三的手指微微收紧。那道从心脏蔓延出来的裂缝,在那一瞬间停止了扩张。
他收回目光,重新面对那六面正在合拢的盾牌。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但预想中的疼痛感并没有袭来,等唐三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那六面盾牌飞向了小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