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蜀山血夜，掌门托孤

蜀山山门巍峨，云雾缠着石阶，一层一层往上没入云里。

天水滴贴在花千骨心口，暖意微微散着，那层流光溢彩的护山大阵果然没有拦她，像水一样让开了路。

花千骨攥着蓝望舒的袖子，一步一步往上走，眼睛里全是掩不住的亮。

可山上的气氛不对。

石阶两侧的弟子个个面色沉凝，步履匆匆，几个执事捧着法器往大殿方向跑，连看她们一眼的工夫都没有。远处隐约传来钟声，一声比一声急。

清虚道长在大殿偏阁见了她们。老道长须发皆白，眉宇间却没有半分仙风道骨该有的从容，反倒透着掩不住的疲惫。

“你便是花千骨？”他上下打量，目光在她心口的位置停了一停，像是隔着御魔锦看穿了什么。

“你父亲的事，贫道已知。既然来了，便先在后山客院住下，这几日山中有事，不必到处走动。”

花千骨还想多问，蓝望舒轻轻按住她的手，替她把话接了：“多谢道长。”

蓝望舒看的清楚，清虚道长的道袍袖口有一块焦痕，殿内的香炉断了一半，几个蒲团歪在地上没人扶，山门前的石狮像是新裂的。

这座山早就出事了，只是还没塌下来。

那一夜，塌了。

子时刚过，护山大阵先是抖了一抖，接着整座山都震了一下。

夜色里魔气翻涌如墨，从后山缺口处呼啸而上，喊杀声骤然炸开。有人在阶下嘶喊：“云翳反了！他把七杀带上山了！”

花千骨从榻上惊坐起来，蓝望舒已经站在她床前，一手攥住她的手腕。

“御魔锦别松，跟着我，不要回头。”

二人摸黑往大殿赶。

一路全是血。

石阶上横着蜀山弟子的尸身，兵器散了一地。

蓝望舒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把花千骨护在身后半步的位置，靠着记忆里清虚道长白天所指的方向，硬是穿过混乱的人流，在大殿后侧的月台找到了清虚。

老道长靠坐在廊柱下，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把道袍全染透了。

“来了……”他看见花千骨，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过来，听我说。”

他抬起手，从袖中取出一枚莹润的玉羽，又递过一卷以青绳捆扎的厚重古籍。

“这是蜀山掌门宫羽，这是六界全书。”他一件一件塞进花千骨怀里，手抖得厉害。

“云翳偷走了阵法图，单春秋要的是拴天链。蜀山守不住了……你带着这三样走，去长留，找白子画。告诉他，蜀山没了，单春秋拿走了拴天链，让他盯住云翳和七杀。”

花千骨捧着这两样东西，腿一软：“道长，我只是来拜师的，我担不起这个……”

“担得起。”清虚道长喘了口气，目光转到蓝望舒脸上，“你护得住她。贫道看得出来。”

蓝望舒没有再推辞，只低声道：“道长放心。”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脚步声。云翳去而复返，白袍上溅满血，眼睛死死盯着花千骨怀里的东西。

“将东西留下。”

蓝望舒一把将花千骨往旁边一带，自己上前半步。

她修为残了九成，正面对上云翳无异于送死，可她连眉头都没皱。

一道白光破空而至。

白衣人踏云落地，一剑逼退云翳。剑光干净利落，白袍猎猎，气质清冷得不带烟火气。

花千骨怔在原地，眼睛一下就瞪大了。那身白衣，那把剑，那个侧脸。

墨冰。

可这会儿的墨冰，不像在花莲村给她送草药的那个人。他抬手之间，云翳只接了半招就退了开去，转而抽身逃窜。

“跑。”白子画只说了这一个字。

单春秋却在这时赶到。他冷笑一声，抬手抛出锁链，黑链在半空暴涨，瞬间织成一座囚笼，把白子画罩在里头，连同站在不远处的花千骨一起卷了进去。

蓝望舒被拦在阵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内心一遍遍盘算，却根本解不开这道用拴天链立起的阵。

阵内锁链一圈圈收紧。白子画举剑格挡，剑锋抵着链身发出刺耳的鸣响，一寸寸往下压。

就在这时，花千骨心口的御魔锦忽然透出一层薄光。她被锁链逼得贴到白子画身侧，额角磕破，一滴血顺着脸侧淌下来，落在那道黑链上。

锁链骤然一颤，裂开细纹，紧接着寸寸崩断。

阵破了。

白子画抓住这一瞬脱身而出，反手一剑，逼得单春秋倒退数步。单春秋自知今晚讨不到好，恨恨地退入夜色，七杀的人也撤了。

白子画没有追。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花千骨脸上，停了半息，却什么也没说。

“从后山密道走。”他只说了这一句，便转身跃上云端。

蓝望舒一把拉住还在发怔的花千骨，声音发紧：“带上东西，走。”

密道又黑又窄，魔气顺着石缝往外渗。蓝望舒走在前面，一路耗着仅剩的灵力把逼近的魔气逼开，护住她心口的天水滴和不远处的御魔锦。

神魂深处一阵阵抽痛，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出了密道，回头看，蜀山半边天都是红的。钟早就断了。

花千骨抱着六界全书、攥着宫羽，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姐姐……道长他……”

“他把你送出来了，就是想让你活着把这东西带走。”蓝望舒蹲下身，替她抹掉脸上的灰和血，“哭可以，哭完要走路。”

花千骨哭了很久，然后自己站起来，把两样东西仔仔细细裹进布囊，背到身上。

蓝望舒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句话，终于落了地。

蜀山之后，花千骨一定会顺着天水滴、顺着“去长留找白子画”这条线，一头撞进那座山。

原著里她就是在长留拜了白子画为师，才一步步走到万劫不复。

躲，躲不过。

那就换个法子。她不躲，她要陪着她一起进去。

“小骨。”蓝望舒开口，“我们先不远走。找个地方安身，把伤养好，把基础打牢。“

“两年。两年之后你十八岁，我们一起去长留。”

花千骨回过头：“长留？”

“仙剑大会。”蓝望舒说得很稳，“去那里，堂堂正正进长留的门。你不是要找墨冰吗，他就在那里。”

“学本事可以。”她补了一句，语气比方才沉，“动心不行。”

花千骨没听懂后半句，只点了点头，把布囊又往上背了背。

火光在身后很远的地方还亮着。二人沿着山道的阴影，往山下去。

长留两个字，头一回落进了这条命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