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罗王从梦中惊醒时,冷汗已经浸透了寝衣。修罗王按着心口,那里还在剧烈地跳动。
修罗王“来人,去请计都将军来。”
罗睺计都踏入王帐时,天色还未全亮。
罗睺记都“王上召我,有何急事?”
修罗王“记都,我做了个梦。梦见我们与天界开战,梦见……修罗族全死了。”
罗睺记都“王上,梦不过是梦。况且,我的战斗力这么强,怎么会失败?”
修罗王“我醒来就想,若天界愿意给我们和平,我们便不打了。我们修罗族,从来就不是恋战的种族。”
罗睺记都“王上,你为何突然这样想?”
修罗王“我也不知道。只是那个梦太真了,真到我现在闭上眼,还能看见那些尸首。按理说,有你在,我们不会输。除非……除非你倒戈。”
话一出口,记都的脸色变了。素来沉静的脸霎时褪尽血色,连嘴唇都泛着白。他的身形晃了晃,竟是站立不住,幸而身后一人及时上前扶住了他。
清月“魔尊,你怎么了?”
清月的本是随侍在帐外,听见动静便掀帘而入,正好扶住记都摇摇欲坠的身子。
修罗王“记都?”
罗睺记都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慢慢站直身子,推开了清月的手。
罗睺记都“无事,只是……夜里没睡好。”
修罗王“是我说错话了,你怎么可能做那样的事。我不过是做了个噩梦,胡言乱语罢了。这样的话,谁听了都不舒服。”
罗睺记都“王上,你方才说的那些话,我好像……真的经历过。”
修罗王看着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不安。但他很快摇了摇头,伸手拍了拍罗睺记都的肩膀。
罗睺记都“王上的意思,我明白了。天界那边,我愿意去说。”
修罗王“你去?”
罗睺记都“柏麟帝君主事,我与他说得上话。”
修罗王“记都,听说你与柏麟一向交好,你去最合适不过了。”
罗睺记都“王上说笑了。”
罗睺计都踏入天界神殿时,柏麟眉眼间是掩不住的欣喜。
柏麟“计都兄,你来了。”
柏麟亲自起身,为罗睺计都斟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
柏麟“这是新酿的琼花玉液,你尝尝。”
罗睺计都垂眸看着那杯酒,端起来抿了一口,便放下了。
罗睺记都“修罗王有意与天界议和,从此天魔两界,互不侵犯,不知天界意下如何?”
柏麟闻言,神色松了松,又斟了一杯酒自饮。
柏麟“此事易办。如今天帝去了昆仑山静修,天界诸事由我主理,我从未想过要与修罗族为敌。”
罗睺记都“那就好。愿我们……从此和平。话已带到,我走了。”
柏麟愣在原地,眼看着那道身影已行至殿门,才猛然回过神来,几步追了出去。
柏麟“计都兄,留步!”
罗睺计都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转身。
柏麟“你这是怎么了?昨日我们还在一处对弈饮酒,你说起修罗族的星象,还说要带我去看……怎么今日就……”
罗睺记都“昨日是昨日。”
柏麟“就算要断绝往来,也该有个缘由。是我何处得罪了你?”
罗睺记都“你没有得罪我。”
柏麟“那你为何……”
罗睺记都“柏麟,你可知我为何每次见你,都觉得心里像是压了一块石头?”
柏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罗睺记都“你待我好,我知道。可我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说,离他远些,离他远些……我大约是病了。病得不轻。”
柏麟上前一步,想拉住他的衣袖,却被罗睺计都避开了。
柏麟“你若病了,我替你寻医。天界有的是灵丹妙药……”
罗睺记都“不必了。”
柏麟站在殿前,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数日后,清月站在修罗王身后,为他束发。梳子一下一下穿过发丝。
罗睺记都“疼。”
清月慌忙松了手,只见梳齿间缠着几根断发,梳子的齿尖竟有一处细小的毛刺,方才不留意,刮到了头皮。
清月“属下该死!”
罗睺记都“无妨,你轻些就是了。清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清月“魔尊何出此言?属下没有。”
罗睺记都“那便好。若有事,可以来找我。任何时候都行。”
清月垂下眼睫。
清月“是。”
修罗王“我自己来吧,你回去歇着吧。”
清月退出寝殿,忽听得远处有脚步声。抬头望去,只见结界外跪着一道身影。清月的心猛地一沉。她快步走过去,隔着结界站定。
清月“柏麟帝君,你怎么又来了?”
柏麟“清月姑娘,我……只想见他一见。”
清月“你已经来了三次了,我说过魔尊不会见你的,你走吧。”
柏麟跪在那里没有动,从怀中取出一物,是一枚玉牌。
柏麟“这是天界永久通行证,持此物,可自由出入天界任何地方,不受限制,也无期限。”
清月“你给这个做什么?魔尊若想去天界,自然可以通报,虽然繁琐,但也够了。”
柏麟“我知道。可我想让他知道,天界随时为他敞开。任何时候,任何地方,他都可以来。”
清月“帝君,你……到底做了什么?魔尊素来与你交好,怎么会突然这样?”
柏麟“我真的不知道。那一日他来,说要议和,我分明满心欢喜。可他转身就走,说与我再无瓜葛。清月姑娘,我待他从未有过半分虚情。若真有哪里做得不对,我愿意改。可他连改的机会都不给我。”
清月看着柏麟苍白的脸,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玉牌,终是叹了口气。
清月“我帮你放进去。但魔尊收不收,是他的事。”
柏麟“多谢姑娘。”
身后没有回应。清月没有回头,握着那枚玉牌,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