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汉三年的夏至,刘朔的牛车碾过洛阳东郊的骸骨堆。腐臭引来成群的乌鸦,黄忠用浸过醋的麻布捂住口鼻,仍挡不住尸臭渗入鼻腔。前方突然传来铁链声响,一队西园禁军正将发热的百姓赶入夯土窑洞。
"奉车都尉有令!"都伯的环首刀劈碎牛车辕木,"南宫三日前走水,尔等流民不得入城!"
刘朔掀开车帘,露出怀中鎏金铜虎符:"平虏策应使奉诏觐见,这是曹议郎的......"话音未落,城头突然射下火箭,点燃了尸堆中的硫磺。赵云的白马人立而起,在冲天火光中瞥见城墙暗门闪过青衫身影。
南宫废墟的焦木间,贾诩正在用艾草熏烤竹简。他的手指拂过被火舌舔过的《伤寒杂病论》残卷,忽然将半枚玉佩投入药炉:"刘使君还要看多久?"
刘朔踩灭袍角的火星,凝视着对方腰间残缺的玉璜——与自己在涿县祠堂找到的残片纹路完全吻合。炉中升起的青烟突然聚成虎形,贾诩的麈尾轻轻一挥:"使君所求的治疫良方,可比这驱虎吞狼局凶险百倍。"
"文和先生可知,三日前鲜卑送来五百车药材。"刘朔展开染疫流民的脉案,"却要幽州让出居庸关马市。"
贾诩的麈尾停顿在"少阳症"三个字上。他想起十五年前在武威郡,匈奴人用染疫的牛羊迫使守军开城。炉中药汤沸腾的声音,突然变得像战鼓轰鸣。
子时的司徒府地窖,王允的剑锋抵住刘朔咽喉:"贾文和乃董相国幕僚,刘使君是要与虎谋皮?"
"司徒可闻'三尸疫'?"刘朔翻开洛阳城防图,"患者先是咳血,继而癫狂,最后自噬而亡——这症状与中平元年的黄巾妖术如出一辙。"
暗室突然摇晃,赵云撞破砖墙闯入,肩头插着半截弩箭:"南市出现尸变!"他抛来的尸体手腕处,赫然是西凉军独有的狼头刺青。
王允的剑咣当落地。刘朔拾起剑割开尸首胃囊,掏出未消化的黍米:"这是并州军粮,但混入了辽东才有的乌头草籽。"他转向阴影中的贾诩:"董卓若要嫁祸袁氏,何须用西凉死士?"
卯时的德阳殿残垣,贾诩将药渣洒入金水河。他的药杵突然指向对岸:"使君请看,那些不是乌鸦。"
刘朔的瞳孔猛地收缩。数以千计的"病患"正在啃食柳树皮,他们的指甲泛着诡异的青紫色——与南市尸变的症状完全一致。黄忠的弓弦已绷紧:"是西凉巫医的控尸术!"
"非也。"贾诩展开染血的帛书,"这是颍川荀氏的'五石散',混入了辽东公孙度的寒食散。"他突然咳嗽起来,指缝间漏出黑色血块:"董相国上月接见了高句丽使臣......"
一声霹雳突然炸响,曹操的倚天剑劈开尸群。他身后五百丹阳兵手持铜盾,盾面反射的日光灼得尸群嘶吼后退。刘朔在混乱中高喊:"文和!朱雀阙方向!"
贾诩的白鹤氅掠过未央宫残瓦时,刘朔正用银针刺入自己百会穴。他的耳鼻不断渗血,却仍死死按住抽搐的流民:"百会、神庭、风府三穴同封,可阻毒气入脑......"话音未落,突然呕出黑色血块。
"使君以身试毒,倒是深谙'死地后生'之道。"贾诩的麈尾扫过药炉,炉中赫然是刘朔咳出的血块,"这疫毒需用鲜卑冰原的雪莲为引,但使君等得起三个月吗?"
赵云的白马突然悲鸣倒地,马眼中流出黑血。曹操的剑锋抵住贾诩后心:"解药!"
"解药在此。"刘朔撕开衣襟,胸口浮现诡异的虎形红斑,"三日前我已饮下文和先生的'君臣佐使'。"他忽然夺过黄忠的箭矢,刺穿自己左臂:"诸君此刻呼吸的,是混入我毒血的药雾!"
尸群突然停止嘶吼,晨曦刺破乌云照在刘朔身上。贾诩的玉璜发出脆响,与刘朔怀中的残片严丝合缝。他整衣下拜时,远方传来董卓军的战鼓声——更凶险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