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系列特效药的核心靶向,是克制DA核幻物质。
我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玻璃药剂瓶,脑海里的线索一条条铺开,又一条条断裂。
目前市面流通、搭载DA核幻物质的制式武器,公认的主流款仅有三件:「弑神者」装配的EXⅢ型贰式动力剑,剑刃覆着核幻镀层,划开皮肤便能钻骨蚀髓;「屠夫」的BH特化型武士刀,刀身淬满提纯后的DA核幻原液,见血封喉;还有「隐猎」的US-DMAB,一种可随时大小变的臂刃,刀刃是燃烧着的百分百纯度的DA核幻水晶,威力不必多说。
这三件武器分属三方势力,彼此间本就恩怨纠缠。可单凭一瓶FR3药剂,根本串不起三年前的旧事——是谁伤了我?用的哪件武器?为什么会伤成那样?所有疑问都悬在半空,找不到半分落点。
推理彻底卡进了死胡同。
我收回纷乱的思绪,垂眸看向身侧。
不知什么时候,紫汐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脑袋轻轻抵着我的胳膊,手还紧紧挽着我的小臂,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睫毛很长,睡着时眉头仍微微蹙着,眼角沾着点未干的泪痕,平日里的锐气散得一干二净,只剩点软乎乎的脆弱。
心头莫名一软,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我下意识抬起手,指尖放得极轻,慢慢拂过她的脸颊,擦掉了那点残泪。动作轻得连自己都愣了一瞬。
与此同时,特设警察署的法医室里,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消毒水混着淡淡的尸臭味钻进鼻腔,加莉斯芙站在解剖台边,指尖捏着最新的尸检报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白纸黑字的鉴定结论摆在眼前,非但没让案情明朗,反而把整起连环杀人案拖进了更深的迷雾。
所有遇害者,在被暗器贯穿要害、一击毙命之前,体内就已经沾染了同一种禁忌物质——[HY-DP]MK2,代号「死神心情」。
这是幻源衍生物里最诡异的一种,毒发毫无规律可言。有人皮肤沾到一点就当场暴毙,也有人带着毒素活了十几年,直到寿终正寝都没发作。它像一颗随机引爆的炸弹,揣在身上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不会炸,死在它手里的人,远比死在刀枪下的多得多。
“又是幻源衍生物……”
加莉斯芙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满腔怒火堵在胸口,烧得人发疼,可到最后只剩下沉甸甸的无力。斯德加奈的烂摊子,比她预想的还要腐朽——黑势力横行尚且不够,连明令禁止的幻源物质都已经流通到了明面。
“[HY-DP]MK2是「巫师」独有的配方,外面仿不出来。”
秦辰缓步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尸检报告上,语气沉得像压了块石头:“部长,我推测,这几个涉案组织根本不是单纯的地盘纠纷。他们大概率在秘密合谋一件事,规模小不了。至于暗器补刀杀人,更像是合作出了裂痕,内部清洗。”
加莉斯芙猛地抬眼,和他对视。
两人脑子里闪过同一个念头,几乎是异口同声:
“有人要单干。”
话音落下,法医室里陷入死寂。
如果真的是多方合谋,那死的这些人不过是内讧的牺牲品。可他们到底在合谋什么?能让死冥、巫师、屠夫这些素来不对付的势力拧成一股绳?答案呼之欲出,又让人不敢深想——能让这么多疯子铤而走险的,除了幻源,不会有别的东西。
傍晚的7-Eleven浸在橘色的落日里,玻璃门蒙着一层暖光。店里安安静静,只有冷柜压缩机的嗡鸣轻轻响着。
变故发生得毫无征兆。
“咻——”
一道黑影破空而来,贴着玻璃门的缝隙砸进店里,落在柜台前的地板上,滴溜溜转了半圈。
我瞳孔骤然一缩——震爆弹!
“闭眼!捂耳朵!”
吼声刚出口,“轰”的一声巨响骤然炸裂!
刺眼的白光瞬间填满整个空间,像把正午的太阳拽进了店里,视网膜烧得生疼;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轰鸣,耳膜像被针扎似的剧痛,五脏六腑都跟着震颤,钝痛顺着骨头缝往里钻。沈书璃和紫汐闷哼一声,身形晃了晃。
极致的眩晕感席卷而来,天旋地转。我死死咬着舌尖逼自己保持清醒,凭着本能猛然下腰仰头。几乎是同时,一道冰冷的铁爪带着劲风擦着我的脖颈掠过去,只差半寸就能锁死我的喉咙。
电光火石之间,我看清了偷袭者的模样。
是个身形高挑的女人,一身黑色紧身作战服勾勒出利落的肌肉线条,脸上蒙着面巾,只露出一双冷得像淬了毒的眼睛。她胸前别着一枚带有巫师形象的徽章——那是「隐猎」的标志。
我心里清楚,震爆弹的后劲还没散,此刻体虚手软,正面硬拼绝对讨不到好处。我顺势往后撤步,反手带上店门,靠在柜台后快速调息。耳膜还在嗡嗡作响,眼前阵阵发黑,我闭着眼调匀呼吸,等着眩晕感一点点褪去。
等不适感彻底压下去,我拔开门栓推门出去,巷口空空荡荡,晚风卷着落叶打旋,那个女人早就没了踪影。
“她叫渊绯夜,不过组织里都叫她罗普娅这个名字”紫汐缓步走到我身侧,声音还有点发颤,“是「隐猎」王牌猎手小队的队长。”
我转头看她,眉头紧锁:“你是隐猎的人?”
紫汐轻轻点头,指尖揪着衣角:“嗯。”
“我和隐猎素来井水不犯河水,她为什么要杀我?”
她眼里满是茫然,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刚被提拔进核心层,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刺杀你。还没等我摸清情况,就……”
就跑来找我了。后半句她没说,可意思都藏在眼神里。
“你不回去复命?”我问。
“有我姐姐呢。”她抿了抿唇,语气放松了点,“我姐也是隐猎的,她会帮我兜着。”
“姐姐?”我微微一怔。
话音刚落,巷口缓步走来一道身影。
女人一身黑色风衣,身姿挺拔清冷,长发束在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她胸前别着和紫汐同款的徽章,只是纹路更繁复,显然品级更高。瞥见她的瞬间,我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指尖微微蓄力。
“不必紧张。”她走到店门口站定,声线平淡无波,像一潭没波澜的水,不冷不热,听不出半点情绪,“我不是来找麻烦的。”
她抬了抬下巴,指向紫汐:“我来带她走。”
“你是谁?”
“黑御红羽。”她淡淡开口,目光扫过紫汐,“她姐姐。”
说完,她自顾自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衔在唇边,打火机“咔嗒”一声窜起淡蓝的火苗。她吸了一口,抬眼看向我,把烟盒递过来:“来一根?”
我平日里极少抽烟,此刻却鬼使神差地伸手,抽了一根。
火光点亮暮色,缭绕的白雾顺着晚风散开。红羽靠在墙边,先开了口:“你的身手,还是一如既往的利落。”
我点燃烟,吸了一口,喉间泛起淡淡的苦涩:“什么意思?”
“罗普娅出手,从来没失过手。”她吐了口烟,目光落在巷口的空处,语气带着几分深意,“连什维尔克都败在她手里过。”
“什维尔克是谁?”我皱眉。
“你的旧识。”她顿了顿,嗓音被烟气浸得发沉,“有时候,太强大,未必是好事。”
她微微垂眸,看着地面的砖缝,嘴唇动了动,低声呢喃了一句。声音太轻,混在风里像片羽毛飘过去,我只捕捉到几个模糊的音节,似乎是“或许……你是那个例外”。
没等我追问,她已经直起身,掐灭了烟头。
“走了。”她拍了拍紫汐的肩膀。
紫汐咬着唇,回头看了我好几眼,眼底满是不舍,最终还是跟着红羽转身离开。走到巷口的时候,红羽忽然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太复杂,藏着旧事、惋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我读不懂。
我站在店门口,指尖夹着燃到一半的烟,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尾。晚风卷着暮色吹过来,烟灰簌簌往下掉。
沈书璃静静走到我身侧,没说话。
她侧头看着我的侧脸,落日的光落在我眉眼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这一刻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是她从小看着长大、朝夕相伴了十几年的弟弟,可又好像从来没真正认识过。
那些被掩埋的过往、那些凭空消失的记忆、那些找上门来的旧人……像一道无形的墙,横在她和我之间。
熟悉的眉眼,陌生的过往。
风轻轻吹过,便利店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轻得像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