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美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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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边境的风

边境小镇的风，总带着沙砾的粗糙。美知夏站在老邮局门口时，檐角的风铃正叮当作响，和记忆里某个雨天的节奏重合。

“同志，取汇款。”她把身份证递过去，指尖的疤痕在柜台灯光下泛着浅淡的白。窗口里的老人推了推老花镜，接过证件时多看了她一眼：“美家的丫头？跟你姐姐一个模样。”

美知夏的心轻轻颤了颤。老人从铁盒里翻出汇款单，又从抽屉深处摸出个牛皮纸信封：“这是若溪走前放我这儿的，说你要是回来，就交给你。”

信封上的字迹清隽，是美若溪的笔体。美知夏捏着边缘，指腹能摸到里面硬硬的东西。走出邮局时，风卷着蒲公英掠过脚边，她突然想起那年冬天，美若溪就是在这邮局门口，把暖手宝塞进她冻得通红的手里。

“边境的风烈，得把自己照顾好。”当时美若溪的睫毛上沾着雪，说话时呵出的白气像朵小小的云。

回到暂住的民宿，美知夏坐在窗边拆开信封。里面是枚磨得光滑的铜制哨子，还有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画着简易的地图，标注着“后山泉眼”的位置。

哨子是新兵训练时用的那种。美知夏把它凑到唇边，轻轻一吹，尖锐的哨音刺破空气，惊得檐下的麻雀扑棱棱飞起。她突然想起美若溪吹集合哨时总爱多吹半拍，说这样能让慢半拍的新兵赶得上队伍——而她自己，总在那半拍里偷偷整理歪掉的帽檐。

按地图找到后山时，夕阳正把山脊染成金红色。泉眼藏在茂密的灌木丛后，汩汩的水流映着天光，像块碎在地上的镜子。美知夏蹲下身，看见泉边的石头上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等你”。

是她的笔迹。那年她在这儿执行潜伏任务，美若溪来看她，两人蹲在泉边用石子划下这两个字。当时美若溪笑着说：“等任务结束，咱们就去吃镇口的羊肉粉，加双倍辣。”

风穿过树林，带来远处界碑的影子。美知夏摸出兜里的哨子，又吹了一声。这一次，哨音里混进了细碎的脚步声，她回头，看见小石头背着竹篓站在不远处，篓子里装着刚采的野草莓。

“夏姐姐，爷爷说你会来这儿。”小孩跑过来，把一颗通红的草莓塞进她手里，“溪姐姐以前常带我来这儿打水，说泉水能照出心里想的人。”

美知夏把草莓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液漫过舌尖。她低头看向泉眼，水面晃荡着她的倒影，旁边仿佛还映着另一个人的轮廓——扎着高马尾，嘴角噙着浅浅的笑。

“溪姐姐说，这泉水能洗掉晦气。”小石头蹲在她身边，小手掬起一捧水，“她还说，要是有天她不在了，就让我带着夏姐姐来这儿，看看水里的星星。”

美知夏望着水底晃动的光斑，突然想起美若溪牺牲前的最后一通电话。当时信号很差，只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呼吸声，和一句模糊的“泉水……等你……”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离开后山时，美知夏把那枚哨子挂在脖子上，贴着心口的位置。小石头跟在她身后，哼着不成调的歌，是美若溪教他的那首《边境的星》。

走到镇口时，羊肉粉的香气飘了过来。美知夏停下脚步，回头望了眼后山的方向，夕阳正一寸寸沉进远处的国境线。她摸了摸掌心的疤痕，突然对着空气轻声说：“队长，羊肉粉，加双倍辣。”

风卷着她的声音往远处去，仿佛真的有人在回应。美知夏笑了笑，拉着小石头的手朝粉店走去。掌心的疤痕被风一吹，竟有种暖暖的痒，像有人在轻轻挠她的手心，一如当年训练场上，美若溪总爱做的小动作。

粉店的灯亮起来，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温暖的光晕。美知夏看着碗里漂浮的红油，突然明白，有些告别不是终点，而是像这边境的风，会带着思念，一遍遍地吹过他们共同走过的地方。

而她，会带着这份风里的暖意，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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