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云海归人
昆仑之巅的云海,终年翻涌不息,像极了未说尽的心事。
羲玄立在崖边,白衣胜雪,墨发被山风吹得微扬。他望着凡间的方向,目光落向那片青山隐隐的地界——那里是少阳山,是禹司凤曾与褚璇玑相遇的地方8,是十世尘缘的起点,亦是终点。
身后传来脚步声,轻得几乎要融进风声里。
“殿下。”腾蛇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他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走到羲玄身侧,“又在这里站着?这都百年了,您就不能……”
话未说完,便被羲玄淡淡的目光止住。
腾蛇叹了口气,将食盒搁在一旁的石桌上,掀开盖子,里面是一碟精致的桂花糕,还有一壶温热的清茶。“这是我从凡间带来的,城南那家老字号的桂花糕,味道和当年少阳后厨的,差不离。”
羲玄的目光动了动,却没有回头。
百年时光,于天界不过弹指一瞬,于凡间却已是沧海桑田。少阳山重建后,褚磊卸了掌门之位,褚玲珑与钟敏言成了亲,生儿育女,如今已是白发苍苍的老者;柳意欢与无支祁结伴云游,偶尔会来昆仑山探望,每次都带着凡间的新鲜玩意儿,说着人间的趣闻,末了却总是沉默着,陪他看一会儿云海。
他们都知道,他在等。
等一场渺茫的轮回,等一个不知归期的人。
腾蛇看着他清寂的背影,忽然想起千年前,禹司凤还是离泽宫那个懵懂的少年,会为了褚璇玑,不顾一切地闯少阳、挡打妖鞭,会笑着喊他“腾蛇大人”,会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人,眼底满是温柔。
而如今的羲玄,是天界储君,是三界敬仰的殿下,却唯独少了那份属于禹司凤的鲜活。
“殿下,”腾蛇犹豫了许久,还是开口,“天帝说,执念太深,于修行无益。”
羲玄终于转过身,眼底的清冷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修行?”他轻声重复,指尖拂过石桌上的桂花糕,“司凤的修行,从来都不是成仙,而是……”
而是护她一世周全。
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却让腾蛇红了眼眶。
就在这时,云海深处忽然泛起一道极淡的霞光,柔和的粉色,像极了褚璇玑当年最喜欢的桃花。
羲玄的瞳孔骤然缩紧,猛地抬头望去。
霞光之中,缓缓走来一个少女的身影。她梳着双丫髻,穿着鹅黄色的罗裙,手里捏着一枝开得正盛的桃花,眉眼弯弯,笑靥如花,像极了初见时的模样。
她踏着云海而来,走到羲玄面前,歪着头看他,声音清脆得像风铃:“你是谁呀?为什么总在这里看着我的少阳山?”
羲玄的呼吸猛地顿住,指尖微微颤抖。
百年了。
他等了百年。
少女见他不说话,便踮起脚尖,将手里的桃花递到他面前,笑得更甜了:“给你。这桃花可好看了,我娘说,看到好看的花,要送给喜欢的人。”
羲玄望着她澄澈的眼眸,望着那枝娇艳的桃花,望着她与褚璇玑一模一样的眉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是羲玄的清冷,而是属于禹司凤的,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笑。
他伸出手,轻轻接过那枝桃花,指尖触到少女温热的指尖。
“我叫司凤。”他轻声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在等一个人。”
少女眨了眨眼,好奇地问:“等谁呀?”
羲玄看着她,眼底是翻涌的云海,是未尽的深情,是跨越了十世轮回的执念。
“等你。”
云海之上,风过无声,桃花灼灼。
千年尘缘,百年等待,终究是等来了那句,久别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