瘴气消散后的林间,天光渐次明朗,却难掩遍地狼藉。妖物尸体腐烂的腥臭混杂着残余的黑气,萦绕在竹屋四周,地面被黑液蚀出密密麻麻的坑洼,草木枯萎发黑,一派死寂。白风抬手挥出数道灵光,纯净的灵力席卷而过,将地上的腐尸与黑液尽数消融,残余的邪祟之气也随之散去,林间才稍稍恢复了几分清明。
“先扶陆公子进屋歇息。”白风话音落下,重楼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扶起陆井渊,动作难得轻柔了几分。陆井渊意识昏沉,眉头紧蹙,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角的黑血迹触目惊心,浑身经脉因黑气侵蚀而微微抽搐,每动一下都似承受着钻心剧痛。魅火紧随其后,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角,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滚落,满心焦灼却不敢多言,生怕惊扰了他。
众人簇拥着陆井渊进了竹屋,将他安置在榻上。白风坐在榻边,指尖凝起浓郁的灵光,缓缓探入陆井渊眉心,顺着经脉游走,细细探查他体内的黑气状况。灵光触碰到黑气的瞬间,便传来阵阵灼烧般的刺痛感,黑气似有灵智般疯狂反扑,与灵光激烈对抗,陆井渊疼得闷哼一声,额角冷汗涔涔,牙关紧咬。
“黑气已侵入五脏六腑,与经脉紧密纠缠,寻常灵药难以根除,只能先压制,再寻解毒之法。”白风收回指尖,眸色凝重,浅琥珀色的眸中翻涌着几分沉郁,“我这里有灵山培育的清灵草,能净化邪祟之气,暂缓黑气侵蚀,只是需搭配凝神玉露调和,方能护住他本源。”
苏芷漓闻言,立刻开口:“凝神玉露我曾在古籍中见过,需用千年玉髓、冰莲蕊与晨露凝练,山中或许能寻到冰莲蕊,可千年玉髓极为稀有,一时难寻。”
“此事我来想办法。”白风沉声道,话音未落,目光不自觉地扫向榻边的魅火。她正俯身轻轻擦拭着陆井渊的脸颊,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眼底的担忧与心疼几乎要溢出来,那份纯粹的牵挂,让白风心头莫名一窒。他垂眸敛去眼底的异样,袖袍轻挥,几株碧莹剔透的清灵草落在桌上,叶片上萦绕着淡淡的灵光,灵气逼人。
“先熬制清灵草汤,稳住他的伤势。”白风话音刚落,魅火立刻起身,虽满心担忧陆井渊,却也知晓此刻不能添乱,攥了攥手心,低声应下,端着清灵草快步去了灶房。竹屋内只剩白风、苏芷漓与重楼三人,气氛沉凝。
“那毒蝎精修为不弱,且操控瘴气的术法邪异,不似寻常妖物所能掌控,背后或许有人指使。”苏芷漓眉峰紧蹙,语气冷冽,“此前魅火的旧部作乱,如今又有毒蝎精来袭,显然是有人刻意针对我们,目标怕是陆公子体内的黑气。”
重楼靠在门框上,鬼力缓缓收敛,伤口处传来阵阵隐痛,却面不改色:“那股妖力气息虽暴戾,却带着几分刻意伪装的痕迹,像是在掩盖什么。若真有人指使,对方实力定然深不可测,我们需多加防备。”
白风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沿,眸色深沉。他能察觉到,此次瘴气来袭,背后的势力远比想象中凶险,且对方似乎对他们的行踪了如指掌,若不尽快查清真相,日后怕是会有更多凶险。更让他心绪不宁的是,方才激战之时,他瞥见魅火被妖物逼近,满脸惧色地躲在陆井渊身后,而陆井渊拼尽全力护她的模样,竟让他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涩意。
他本是灵山修士,清心寡欲数百年,早已断了尘念,可自遇见魅火,那份平静便被彻底打破。初见时她眼底的怯意,相处时的懵懂纯粹,遇险时的脆弱无助,一点点烙印在他心底,不知不觉间,竟动了不该有的凡心。他知晓这份心思于修行无益,更知晓魅火心系陆井渊,却终究难以自控,每一次见她为陆井渊担忧落泪,心头便似被针扎般刺痛。
片刻后,魅火端着熬好的清灵草汤进来,茶汤澄澈,泛着淡淡的灵光,热气中裹挟着清苦的药香。她小心翼翼地走到榻边,轻声唤道:“陆公子,醒醒,喝些药汤吧。”
陆井渊意识昏沉,勉强睁开眼,眸中满是疲惫,视线模糊间望见魅火担忧的脸庞,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虚弱的笑意,缓缓点头。魅火连忙扶起他,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动作轻柔地舀起一勺药汤,吹了吹,才递到他唇边。陆井渊张口喝下,药汤清苦,顺着喉管淌下,带着淡淡的灵力暖意,稍稍缓解了体内的剧痛,却也让他忍不住蹙眉,脸色愈发苍白。
白风看着这一幕,心头涩意更浓,转身避开视线,沉声道:“药汤需每隔两个时辰服一次,我去山中寻冰莲蕊,顺便探查是否有千年玉髓的踪迹,你们在此守好陆公子,切勿放松警惕。”
“我与你同去。”苏芷漓立刻道,“山中凶险未消,你独自前往恐有不测,我擅长冰系术法,寻冰莲蕊也能多些助力。”
白风点头应下,周身灵光微动,整理好衣衫,便与苏芷漓一同起身向外走去。走到门口时,他脚步微顿,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只见魅火正低头细心地喂陆井渊喝药,侧脸柔和,眼底满是专注,那份温柔,从未给予过旁人。白风眸色暗了暗,攥了攥手心,转身快步离去,衣袂翻飞间,难掩周身淡淡的落寞。
出了竹屋,林间的空气已然清新了许多,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落在地面,却难驱散心头的沉郁。白风与苏芷漓并肩前行,周身灵力运转,警惕着四周的动静。苏芷漓察觉到他神色异样,眉宇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郁结,忍不住开口问道:“白风道友,你今日心绪不宁,可是有什么心事?”
白风脚步微顿,浅琥珀色的眸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恢复平静,淡声道:“无碍,只是担忧陆公子的伤势,也担心暗中的敌人再次发难。”
苏芷漓何等聪慧,自然察觉他在掩饰,却也并未多问,只是点头道:“陆公子的伤势虽重,但有你我相助,定然能稳住,至于暗中的敌人,只要我们多加防备,总能寻到蛛丝马迹,不必太过忧心。”
白风嗯了一声,不再言语,加快脚步朝着深山而去。山中林木愈发茂密,灵气与邪祟之气交织,偶尔能瞥见几只逃窜的小妖,见了他们便吓得四散奔逃。行至一处悬崖边,下方云雾缭绕,寒气森森,隐约能望见云雾中点缀着点点白色,正是冰莲生长之地。
“冰莲蕊多生长在极寒之地,下方悬崖寒气浓郁,应是冰莲生长之处。”苏芷漓凝眸望去,指尖凝起冰系灵力,周身寒气渐盛,“我去采摘,你在此戒备。”
白风点头,周身灵光暴涨,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苏芷漓身形轻盈跃下悬崖,冰系灵力护体,隔绝寒气侵蚀,朝着冰莲所在之处掠去。白风立在崖边,目光落在云雾深处,心思却不由自主地飘回竹屋,脑海中反复浮现出魅火担忧陆井渊的模样,心头愈发烦躁。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强行压下纷乱的思绪,暗自告诫自己,修行之人当断尘念,不可被凡心所困。可越是克制,那份心思便愈发浓烈,仿佛藤蔓般缠绕在心头,难以挣脱。他知晓,自己这颗沉寂数百年的心,已然彻底沦陷,染上了不该有的尘缘。
就在此时,悬崖下方突然传来苏芷漓的一声轻喝,伴随着浓郁的妖力波动。白风心头一紧,立刻俯身望去,只见云雾中窜出数道黑影,身形矫健,周身覆着冰霜,双眼泛着幽蓝凶光,竟是守护冰莲的冰妖,正朝着苏芷漓猛扑而去。苏芷漓周身冰刃翻飞,与冰妖激烈对抗,虽不落下风,却也难以脱身采摘冰莲蕊。
“我来助你!”白风沉喝一声,指尖凝起莹白长剑,身形跃下悬崖,长剑携着纯净灵光,直刺冰妖要害。冰妖察觉到危险,转身迎击,妖力与灵光碰撞,发出剧烈声响,云雾被震得四散开来。白风剑法凌厉,每一剑都精准狠辣,灵光克制妖邪,冰妖被打得连连后退,惨叫不止。
苏芷漓趁机掠至冰莲旁,指尖灵力微动,小心翼翼地摘下冰莲蕊。冰莲蕊莹白剔透,萦绕着浓郁的寒气与灵气,正是凝练凝神玉露的关键之物。“到手了,撤!”苏芷漓沉喝一声,转身与白风并肩作战,两人联手,冰刃与灵光交织,很快便将冰妖尽数斩杀。
斩杀冰妖后,两人一同跃回悬崖之上。苏芷漓收起冰莲蕊,看向白风,见他神色依旧沉郁,忍不住再次开口:“白风道友,你心中之事,或许说出来会好受些。你我同属正道,如今又共渡难关,若有难处,我定然相助。”
白风沉默片刻,抬眼望向远方,眸中满是复杂,轻声道:“我动了凡心,染了尘念,于修行无益,更恐拖累旁人。”
苏芷漓愣了愣,随即了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并未多言指责,只是轻叹道:“情爱之事,本就不由人,纵使是修士,也难断七情六欲。只是需明白自己所求,若真心牵挂,便尽力守护,不必强求结果,只需问心无愧便好。”
白风闻言,心头微动,眸中闪过一丝迷茫。尽力守护,问心无愧?他不知自己能否做到,只知晓此刻心底的牵挂愈发浓烈,难以割舍。他垂眸看着指尖的灵光,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护魅火周全,哪怕这份心思永远无法说出口,哪怕只能远远看着她,也心甘情愿。
两人稍作歇息,便起身返程。途中,白风刻意放慢脚步,细细探查四周,希望能寻到千年玉髓的踪迹,可一路行来,并未有任何发现。回到竹屋时,已是黄昏时分,夕阳透过窗棂洒入屋内,映得屋内一片暖黄。
陆井渊已然昏睡过去,脸色虽依旧苍白,却比先前好了些许,黑气的侵蚀被暂时压制。魅火守在榻边,趴在床边睡着了,眉头微微蹙着,似在做着不安的梦,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白风看着她疲惫的模样,心头泛起一阵怜惜,指尖凝起一缕轻柔的灵光,缓缓探入她体内,帮她舒缓疲惫。
灵光触体,魅火轻轻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看见白风,连忙起身,揉了揉泛红的眼眶,轻声道:“白风先生,你们回来了,冰莲蕊寻到了吗?”
“嗯,寻到了。”白风声音柔和了几分,将冰莲蕊递给苏芷漓,“尽快凝练凝神玉露,搭配清灵草汤,能更好地护住陆公子的经脉。”
苏芷漓点头,立刻转身去了灶房,开始凝练凝神玉露。重楼守在门口,见他们回来,缓缓开口:“你们离开后,并未有异常动静,只是山中灵气依旧紊乱,怕是还有隐患。”
白风点头,眸色凝重:“暗中的敌人并未现身,我们需时刻戒备,今夜轮流守夜,切勿大意。”
夜深人静,竹屋内一片寂静,只有苏芷漓凝练凝神玉露的灵力波动,以及陆井渊微弱的呼吸声。白风守在屋外,望着漫天繁星,心头思绪万千。凡心暗灼,难以自控,他不知这份牵挂最终会走向何方,只知晓往后的路,他会拼尽全力守护身边之人,哪怕付出修行受损的代价,也绝不退缩。而暗中的凶险依旧潜藏,下一场危机或许就在眼前,他们能做的,唯有步步为营,砥砺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