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雾气渐浓,湿冷的气息裹挟着草木清香漫散开来,三人循着上古禁制的微弱气息前行,脚下落叶堆积,踩上去沙沙作响。陆井渊胸口的隐痛未消,黑气虽被暂时压制,却仍时不时窜动,让他脸色始终带着几分苍白,却依旧稳稳护在苏芷漓身侧,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生怕再遇埋伏。
行至一片雾气最浓的洼地时,前方突然传来细微的响动,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呜咽,不似妖物的凶戾,反倒透着几分柔弱。重楼眸色一沉,鬼力悄然散开探查,片刻后蹙眉道:“是魅火,气息极弱,妖力几乎散尽了。”
苏芷漓心头一凛,指尖凝起灵力,戒备上前。雾气中隐约可见一道纤细身影蜷缩在地,衣衫残破不堪,原本张扬的妖火气息荡然无存,周身只剩微弱的灵气波动,竟与寻常凡人无异。待走近些看清容貌,正是魅火,只是此刻她眼底没了往日的狠厉怨毒,只剩茫然无措,澄澈的眼眸里蓄着泪水,见三人靠近,吓得瑟缩了一下,声音软糯带着颤抖:“你……你们是谁?我……我怎么在这里?头好疼……”
陆井渊眸色骤变,周身星芒下意识凝聚,却在触及她懵懂无措的眼神时顿住。此刻的魅火,没了半分妖邪之气,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眉眼间满是脆弱,那双曾溢满杀意的眸子干净得像未染尘埃的清泉,全然没了过往的狠戾,倒像朵易碎的白莲花,让人不忍苛责。
“她的妖力散了,记忆也没了。”重楼探查片刻,沉声道,语气带着几分诧异,“上古禁制边缘灵气紊乱,又有先天罡风潜藏,她逃窜时怕是误入罡风带,震碎了妖丹,散尽修为,连记忆也一并抹去了。”
苏芷漓愣住,望着眼前全然变了性子的魅火,一时不知该如何处置。往日里她狠辣难缠,此刻失了修为记忆,懵懂无知,若是下手,反倒显得他们不仁;可若是放任不管,又怕她日后恢复记忆,再度为祸。
“呜呜……我好怕,身上好痛,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魅火捂着额头,眼泪顺着脸颊滚落,怯生生地抬眼,目光落在身姿挺拔的陆井渊身上,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挣扎着起身,踉跄着朝他走去,“这位公子,你看起来好温柔,能不能帮帮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说着,她便要伸手去拉陆井渊的衣袖,姿态柔弱又依赖。陆井渊下意识侧身避开,眉头紧蹙,眼底满是复杂。眼前的人明明是魅火,是曾数次置他们于死地的妖物,可此刻这副懵懂柔弱的模样,又让他狠不下心驱赶。尤其是她望着自己时,那双澄澈又带着依赖的眸子,竟让他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悸动,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别靠近他。”苏芷漓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之间,语气清冷,“你如今失了修为记忆,过往恩怨暂且不论,但我们并非你的依靠,你自寻出路吧。”她始终记得魅火过往的狠厉,即便此刻变了模样,也不敢全然放下戒备。
魅火被苏芷漓的冷语气吓到,眼眶瞬间红了,眼泪掉得更凶,委屈地看向陆井渊,声音哽咽:“公子,她好凶……我真的好害怕,我没有地方可去,求求你收留我好不好?我可以做很多事,我会听话的,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她垂着眉眼,泪珠滚落肩头,模样楚楚可怜,任谁见了都难免心软。陆井渊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头那丝异样愈发清晰,竟隐隐生出几分怜惜,可转念想到过往的恩怨,想到身边的苏芷漓,又连忙压下那份不该有的情愫,神色冷了几分:“此地凶险,你一介凡人难以存活,但我们前路未知,不便带你同行,你另寻安身之处吧。”
话虽冷漠,语气却比方才柔和了些。魅火却像是没听懂,依旧固执地黏在他身侧,小心翼翼地跟着,不敢靠太近,却也不肯离开,时不时抬眼偷偷看他,眼底满是依赖。“我不敢一个人走,外面好多可怕的东西,公子你心肠好,就带我一程吧,等找到安全的地方,我立刻就走,绝不纠缠。”
重楼看着这一幕,眸底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多言,只是看向陆井渊,沉声道:“她如今毫无威胁,带着也无妨,免得留在这儿丢了性命,反倒落人口实。只是需多加提防,免得再生变数。”
苏芷漓蹙眉,虽有顾虑,却也知道重楼所言有理,此刻让她独自留在凶险的密林,无异于送死。她看向陆井渊,见他眼底带着几分犹豫,终究还是松了口:“暂且带着吧,若有异常,即刻驱逐。”
陆井渊沉默点头,算是默认。魅火见状,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眉眼弯弯,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愈发黏着他,时不时关切地问他身体是否舒服,见他脸色苍白,还想伸手帮他擦汗,被陆井渊不动声色避开后,也不恼,只是委屈地抿了抿唇,依旧乖乖跟在他身侧,一口一个“陆公子”叫着,声音软糯清甜。
一路前行,魅火话不多,却总把目光黏在陆井渊身上,眼神干净又炙热,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与爱慕。遇到难走的路段,她会小心翼翼拉着他的衣角借力,脚步不稳摔倒时,第一时间看向他,眼眶泛红等着他搀扶,模样柔弱又惹人怜爱。
陆井渊起初十分抗拒,每次都刻意避开她的靠近,可次数多了,看着她那双澄澈无垢的眸子,感受着她毫无恶意的依赖,竟渐渐有些不忍。尤其是某次她为了给他摘路边的野果,不小心崴了脚,疼得眼泪直流,却还把摘到的最红的野果递给他时,他心头竟莫名一颤,接过野果的指尖都有些发烫。
他清楚地知道,眼前的人是魅火,是他们的敌人,更清楚自己心中该牵挂的是谁,可面对这副全然陌生的柔弱模样,那份不该有的情愫还是悄然滋生,在心尖悄悄漾开涟漪。他不敢表露半分,只能愈发克制自己的言行,尽量避开她的目光,语气也始终保持着疏离,可眼底偶尔流露的怜惜,却瞒不过旁人。
苏芷漓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莫名泛起一丝异样,说不上是不悦,只是有些复杂。她能理解陆井渊的不忍,却也隐隐觉得,失去记忆的魅火,或许比以往更难应对。重楼则始终冷眼旁观,偶尔看向陆井渊的眼神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却并未点破。
傍晚时分,三人终于抵达上古禁制之地。这里灵力紊乱却纯净,不见半分妖气,四周古木参天,枝叶间缠绕着淡淡的灵光,地面铺着青翠的苔藓,空气清新宜人。众人找了一处平坦之地歇息,苏芷漓取出干粮分给众人,魅火接过干粮后,先递了一块给陆井渊,柔声问道:“陆公子,你身体不舒服,多吃点,补充力气。”
陆井渊接过,低声说了句“多谢”,便低头默默吞咽,不敢看她那双含情的眸子。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心跳的紊乱,那份异样的情愫像藤蔓般缠绕心头,让他有些慌乱,只能不断告诫自己,不可动心,不可逾矩。
夜色渐深,林间寂静无声,只有虫鸣阵阵。魅火蜷缩在陆井渊不远处的草地上,眼神依赖地望着他的背影,渐渐睡去。陆井渊靠在树干上闭目调息,却久久无法平静,脑海中反复浮现出魅火柔弱的模样,心头那丝别样的情愫愈发清晰,却又被他死死压制在心底,不敢有半分表露。
他知道,前路依旧凶险,魅火的状况不知何时会变,他不能被一时的表象迷惑,更不能辜负身边人的信任。可心尖那点悄然漾开的柔软,却像是扎了根,轻轻拨动着他的心弦,让他陷入了莫名的纠结与不安。
夜色浓稠,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光影,落在众人身上,静谧之下,暗涌的情愫与潜藏的危机,都在悄然发酵,前路究竟会如何,无人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