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颖莎双手交叉，眼睛看向别处避开王楚钦的眼神，指尖不自觉蜷起，带着几分慌乱，睫毛飞快地不停眨动。
“我有两个孩子了。”
“你有丈夫了？”王楚钦脸色瞬间阴沉，不过短短片刻相处，他心底已然生出强烈的占有欲，这份焦灼几乎要冲破理智。五年精神沉睡让他对契合的向导愈发偏执，怕吓到眼前人，他死死攥紧拳，拼命压下翻涌的情绪，周身紧绷的气场却藏不住分毫。
孙颖莎挑眉，意外他精神波动起伏这般剧烈，也敏锐捕捉到那份直白的吃味，眼底掠过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喜悦，她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轻轻点头。
“你爱他吗？”王楚钦语气里带着不服输的执拗，恶劣情绪裹挟着躁动的精神压力汹涌外溢，房间里的空气都仿佛凝了几分。
“他…”孙颖莎心头一凛，怕他情绪彻底失控，之前的疏导前功尽弃，斟酌着开口，“他参与和平计划后续的安全保障任务，在一次边境清剿残余魍魉时，牺牲了。”
温和又坚定的精神力量缓缓萦绕四周，如春风化雨般包裹住王楚钦躁动的精神域，她始终在尽全力安抚他。
对军人而言，牺牲是无上荣耀，是使命与价值的终极体现。
王楚钦瞬间收敛了戾气，他尊重每一位为联邦献身的战士，感受着孙颖莎细腻的安抚，也意识到自己的唐突，语气诚恳地道歉：“抱歉，你的丈夫令人尊敬，我不该问你这个问题。” 话音里却藏着难掩的苦涩。
他太清楚哨兵与向导的羁绊，一旦结合便是灵魂共生，若哨兵亡故，向导多半会承受灵魂撕裂般的剧痛，陷入长久的精神崩溃，余生都难再完整。他默认孙颖莎对亡夫情深似海，这份认知让他心口发闷。
孙颖莎心绪翻涌，昔日恋人在浩劫中存活，本该是幸事，可总部分明知晓她与王楚钦的过往，如今这般安排，绝非单纯的疏导那么简单，失忆重逢般的戏码，更像一场精心布下的局。她抬眼便瞥见天花板角落闪烁的红点，是监控，美其名曰监视病人状态，实则他们的一举一动恐怕都在掌控之中。
“sun。”王楚钦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孙颖莎抬眸看他。
王楚钦向来信奉忠贞不渝的爱情，此刻却忍不住违背自己的信条，在心底偷偷祈求，祈求孙颖莎对亡夫的爱意能淡一点，祈求她能给自己一个机会。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深知挽留的话语只会显得自己无礼又冒犯，反倒惹她厌烦。
思忖片刻，他换了个卑微的请求：“我一时间还没法适应其他向导，你能不能…多为我疏导一段时间？”
孙颖莎没有立刻回应，眼下已知的信息太少，贸然应下或拒绝都不妥，她故意皱起眉，装作陷入沉思，片刻后抬眼看向明显松了口气的王楚钦，借故开口：“我考虑一下。” 她承诺会再回来，转身便快步离开，多待一秒，便多一分暴露心绪的可能，她必须尽快查清背后隐藏的真相。
……
总司令好整以暇地坐在办公室靠门的沙发上，手里握着平板，屏幕一半是王楚钦的精神状态波动曲线，另一半正是那间病房的实时监控。他与镜头里的孙颖莎隔空对视，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显然早料到她的警觉。
他盯着屏幕上缓缓下降的波动数据，对着耳旁闪烁红光的通讯器开口：“这丫头很谨慎，没说半句实话，全是掩人耳目的场面话，没什么价值。”
通讯器那头传来模糊的声音，似在犹豫：“直接让他跟她走？才相处这么短时间，会不会太冒险？”
说着，那头似是自嘲了几句，总司令被逗笑，顺着话茬打趣：“到头来还得靠孙颖莎，你当年那么执着阻拦又有什么用？该在一起的鸳鸯，怎么也拆不散。”
等孙颖莎回到办公室，准备提交疏导任务总结时，总司令已坐回办公桌后，双手按在桌面，神情严肃了几分：“孙颖莎，我看过刚才的疏导数据，效果远超预期，我希望你全权负责王楚钦，在一对一疏导的同时，帮他完成社会化适应。”
“负责？我不能留在基地，我还有孩子要照顾。”孙颖莎当即拒绝。
“不。”总司令打断她，抛出一个惊人的提议，“我们的意思是，让王楚钦跟你回家，你们一起生活，直到他的精神图景彻底稳定。”
“他现在状态很好，情绪平稳，精神波动也正常…”
“那只是在你身边才有的假象。”总司令打断她，将平板调转方向推到她面前，“不说这个，你先看看这个。” 说着，他点开一段视频。
画面里是茫茫雪原，乌云在雪山顶峰聚集，狂风呼啸，拍摄者的手不停颤抖，镜头死死对准雪山山腰。
“看到了吗？我的天…”人声被风雪撕扯得模糊不清，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兴奋。
镜头费力地聚焦在山腰一处黑影上，那是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周身裹着浓郁的黑，脚下似乎踩着什么，比周遭雪地高出些许，他微微低头，不知在凝视什么，拍摄角度根本看不清雪地里的东西。
雪越下越大，拍摄者是个热爱自然的旅行者，深谙抓眼的拍摄技巧，他将镜头拉到最大，让那人的头部落在画面正中央。
黑色的发丝在狂风中飞扬，发间沾着细碎的雪粒，可那本该是脸庞的位置，却一片混沌的黑，看不清任何五官。
“该死，雪太大了，镜头太糊了！”旅行者低声咒骂，他以为那片黑是发丝遮挡或是镜头模糊所致，固执地等待着对方转头，直到暴风雪愈发猛烈，意识到再不撤离便会葬身雪原，才不得不悻悻离去，临走前下意识按了下快门。
视频骤然结束，平板黑屏，孙颖莎清晰地看到屏幕倒映出自己苍白的脸，她下意识抬手想去摩挲左手无名指的银戒，此刻指尖摸到的却只有一道浅浅的压痕，才恍然想起戒指早已不在，颓然放下手。
不用看五官，仅凭那挺拔的身形，她就认出那是谁。可视频里的“人”绝非王楚钦，通体漆黑，轮廓模糊，那分明是魍魉，一只精准模仿了王楚钦身形的魍魉！
总司令适时开口，揭开更惊人的真相：“这是王楚钦休眠舱被发现的地方，那只魍魉脚下踩着的，就是逃生舱的舱门，它隔着玻璃，一直盯着舱里的王楚钦看。”
“照片发出来没多久就被我们压下去了。”总司令滑动屏幕，调出那张旅行者临走前拍下的照片，经过基地技术精细化处理，细节清晰了许多，“毕竟这种照片一旦流传，暗示魍魉已经进化到能精准模仿人类外形，只会引发全民恐慌。”
照片里，那只魍魉竟精准地看向镜头，眼神淡漠疏离，那股漫不经心的神态，和当年王楚钦执行任务时露出的眼神一模一样，孙颖莎浑身一凉，恍惚间竟以为看到了真实的王楚钦。
她太了解魍魉，这种生物向来只会模仿外形，根本无法复刻人类的眼神、神态与情绪，它们没有自主意识，所有行动都源于捕食本能，靠制造恐惧吞噬人类精神力存活。
“它在哪？”孙颖莎死死盯着照片，试图找出更多线索，可碍于拍摄距离，再也没有多余细节。
“跑了，还带走了一样东西。”总司令语气凝重，“王楚钦手上那枚戒指，当年你送他的那枚，被它拿走了。”
孙颖莎睁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它带走了戒指？怎么可能？魍魉根本没有自我意识，它们不会有‘想要’某种物品的念头，它们只懂捕食！”
总司令点头，神色愈发严肃，又点开一段简短的战斗视频，背景依旧是茫茫雪原，画面里只有那只魍魉躲开军方捕捉器、飞速逃窜的背影。
“追击过程中我们发现，它的模仿能力远超普通魍魉，甚至能运用王楚钦当年的战斗技巧。”总司令顿了顿，说出一个更惊悚的结论，“基地研究推测，它或许在守着休眠舱时，吞噬了王楚钦逸散出的部分精神碎片，所以才会对王楚钦格外执着，甚至…”
“甚至有了初步的自我意识。”孙颖莎接过话，心底满是震撼，她曾与魍魉浴血奋战多年，深知这种生物的可怕，对普通人，它们会制造幻象缠至对方精神崩溃再捕食；对哨兵与向导，幻象效果虽弱，却胜在数量庞大，可眼前这只，已然超脱了物种本能，变得无比危险。
“没错。”总司令沉声道，“它现在藏得无影无踪，我们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有一个人能帮我们找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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