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他们快乐的一天4

信女也是一愣，随即收刀入鞘——动作流畅但带着点匆忙——转身微微躬身：

今井信女“老师。”

松阳轻轻走进来，将托盘放在矮桌上，然后走到四个跪得整整齐齐的“逆徒”面前。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们，看得四人头皮发麻。

吉田松阳“都起来吧。”

松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微哑，但很平稳。

吉田松阳“跪着像什么样子。”

没人敢动。

松阳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让银时的心揪了一下。

她走到银时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

银时被迫抬起眼，对上老师那双恢复了清明、却仿佛蕴藏着深海的眸子，喉咙干得发疼：

坂田银时“松……松阳……我……”

吉田松阳“爱染香，”

松阳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吉田松阳“是你从吉原带回来的？”

坂田银时“是、是的……但我没打算用！真的！我就是……顺手……”

银时的辩解在松阳的目光下越来越无力。

吉田松阳“知道危险，为什么还带在身边？”

松阳问。

坂田银时“我错了！”

银时光速土下座。

坂田银时“非常对不起！请用木刀敲我的头吧！用力敲！”

松阳没有敲他的头，而是伸出手，轻轻拂开他额前汗湿的银发。

这个熟悉的、带着抚慰意味的动作，却让银时浑身一颤，瞬间想起了过去三天里，这双手是如何滚烫地游走……

今井信女“老师！”

信女忍不住出声，带着不赞同。

松阳收回手，站起身，看向信女，眼神温和：

吉田松阳“信女，谢谢你担心我。不过，事情已经结束了。”

今井信女“可是他们……”

信女瞪着那四个还不敢起来的家伙。

吉田松阳“他们，”

松阳顿了顿，目光再次掠过四人，那目光复杂难明，有无奈，有包容，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厘清的波澜。

吉田松阳“都是大人了。而我也……并非完全无能为力的普通女子。”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高杉猛地抬起了头。

他看向松阳，紫眸深处翻涌着激烈的情绪。

不是无能为力……那三天里，老师明明……

松阳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视线与他相接一瞬，随即移开，脸上泛起极淡的红晕，她端起一杯茶，递到信女面前：

吉田松阳“喝茶，信女。也给你们师兄们倒上。”

信女抿了抿嘴，最终还是接过茶，然后不太情愿地给四个还跪着的师兄一人面前放了一杯。

吉田松阳“起来，喝茶。”

松阳在矮桌主位坐下，自己端起一杯。

四个人这才僵硬地、慢吞吞地爬起来，挪到矮桌旁坐下，姿势比跪着还别扭。

谁也没敢先碰那杯茶。

松阳小口啜饮着热茶，氤氲的水汽柔和了她的眉眼。

茶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

吉田松阳“爱染香的效果，”

松阳忽然开口，打破沉默。

吉田松阳“确实霸道。它能放大心底最深的眷恋和渴望。”

她放下茶杯，目光看向虚空，仿佛穿越了五百年的光阴。

吉田松阳“但假的终究是假的。激烈的情感浪潮退去后，留下的才是真实的痕迹。”

她看向局促不安的弟子们，忽然微微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熟悉的、属于“松阳老师”的温暖，却又似乎多了点别的什么。

吉田松阳　“你们四个，”

她轻声说。

吉田松阳“小时候抢一块糖都会打起来，现在……”

她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银时尴尬地猛抓头发，高杉低头盯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桂又开始试图用宇宙哲理解释兄弟情谊的升华，胧则默默把自己往阴影里缩了缩。

吉田松阳“不过，”

松阳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了些。

吉田松阳“也多亏了这‘意外’，我才知道，我珍藏的、上好的茶叶，居然被你们中的某个家伙偷偷换成了便宜的茶梗。”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银时一眼。

坂田银时　“噗——”

银时刚心虚地喝进去的一口茶全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

高杉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又迅速压下。

桂恍然大悟状：

桂小太郎“原来如此！我就说上次泡的茶味道不对！银时，是你为了攒钱买草莓牛奶对吧！”

坂田银时“吵死了！那是以前！很久以前的事了！”

银时涨红了脸嚷嚷。

信女看着这一幕，握着刀柄的手松开了，脸上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缓和了许多。

她大概明白了，有些事，老师自己会处理。

而他们师兄妹之间……大概永远会是这种吵吵闹闹又羁绊深重的样子。

松阳看着眼前重新开始闹腾起来的弟子们（虽然闹腾中带着浓重的尴尬和心虚），眼底深处那五百年的孤寂冰层，似乎被这充满烟火气的喧闹，又融化了一丝。

爱染香的甜腻气息早已散尽。

茶香袅袅中，松阳端起杯子，掩去了唇边一丝极淡的、真实的暖意。

吉田松阳　“好了，”

她放下杯子，语气恢复如常。

吉田松阳“茶喝完了。银时，去把我私藏的真正好茶找出来。晋助，你陪他去，别让他又摸错地方。小太郎，你负责烧水。胧，把这里收拾一下。”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

吉田松阳“今天天气不错。稍微活动一下，然后……我有点想吃萩城的特产金平糖了。信女，陪我去买吧？”

今井信女“是，老师。”

信女立刻应道。

被点名的四个人如蒙大赦，又带着点莫名的失落，慌忙起身各司其职。

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只是某些深植于心底的眷恋，一旦被点燃过，就再也无法真正回到最初的纯粹。

但或许，那也正是“羁绊”之所以能跨越漫长时光，始终未曾断绝的证明。

松阳带着信女走出茶室，阳光洒在她素白的衣袂上，温暖而明亮。

身后茶室里，传来银时和高杉压低声音的争吵

坂田银时“混蛋高杉你别推我！”

高杉晋助　“是你太碍事！”

桂一本正经的调解。

桂小太郎“银时，高杉，我们要团结！老师要喝茶！”

以及胧默默擦拭桌子的细微声响。

她微微仰头，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嘴角的弧度，温柔而悠长。

这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