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风凉,乌克娜娜凭栏而立,这是她踏入浮梦族以来,第一次见所有浮梦族的族人。
人影攒动,无数道目光如蛛网般交织,黏腻地缠上她的身影,居高临下的俯瞰,让她清晰地感受到空气里弥漫的贪婪,艳羡与隐秘的恶意,像腐叶堆里滋生的瘴气,令人不适。
“既已准备妥当,便动身吧。”
身侧传来亦月衡的声音,她望着那座直插天际通体漆黑的天碑,眼底翻涌着近乎偏执的解脱,再等片刻,她就能卸下这该死的圣女枷锁,彻底逃离这片囚笼。
乌克娜娜转身,在万众瞩目下一步步踏上通往天碑的白玉台阶,步履从容,脊背挺直,每一步落下,都似踏在浮梦族人的心上,那些目光愈发灼热,有垂涎,有敬畏,有嫉妒,层层叠叠,几乎要将她吞噬。
“天祭开始,大祭司主持圣女继任大典。”亦月衡退至一侧看向旁边的大祭司。
“谨遵圣女吩咐。”
大祭司躬身行礼,乌克娜娜的目光落在她微垂的眼睫上,心头微顿。
这双眼眸格外特别,既无其他浮梦族人眼中常现的贪念与羡艳,也不似单回那般隐匿着虚伪与嫉妒,更不同于圣女那带着一抹微不可察愧疚的冷漠,唯有无尽的恨意在其中翻涌。
无端的,刻骨的,与生俱来的恨意直直扎向她。
乌克娜娜指尖微蜷,她明明什么都未曾做过,却成了所有人情绪的靶心,这浮梦族,人心之扭曲,竟比暗黑族还要来得恐怖。
大祭司不再看她,权杖顿地,口中开始吟诵晦涩古老的咒文,音节低沉绵长,在天地间回荡,引得天碑上的纹路缓缓亮起幽蓝微光。
咒文戛然而止,漆黑的天碑震颤,一道磅礴的蓝色光柱轰然落下直逼乌克娜娜而来。
她闭上眼,正欲承接这股力量,一道身影却如离弦之箭,猛地冲至她身前,硬生生挡住了那道蓝光。
“姐姐,你这辈子都不能忘了我。”
单回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清晰,他仰头望着她,蓝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决绝,有不舍,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爱意。
所以他要演的戏码就是这样吗?
还未等她开口,亦月衡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单回身后,素白的手死死掐住他的脖颈。
面纱下,她的声音咬牙切齿,满是戾气:“我警告过你不许轻举妄动!看来你是铁了心要作死,既然如此,我便成全你!”
单回的脸颊迅速涨红,脖颈被扼得发紧,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目光越过亦月衡落在被无形力量束缚在原地的乌克娜娜,用尽最后力气,轻轻摇了摇头。
不要,千万不要成为圣女。
“你若杀了他,我便绝不会成为浮梦族的圣女。”
真是没用,她还以为他能多撑一会儿,没想到这么快就沉不住气,用这种愚蠢的方式来向她求救。
亦月衡掐着单回脖颈的手猛地一顿,转头看向乌克娜娜:“你威胁我?”
乌克娜娜抬眸目光与亦月衡相撞,清冷的眸子里没有丝毫畏惧。
“算不上威胁,是商量,毕竟我还没有接受天碑的传承无法对抗圣女。”
她还等着看下一步的戏呢,就断在这里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