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手,从门缝里拽出一截还在蠕动的影子,那影子发出婴儿般的啼哭:“有你们好果子吃。”
本想要说些什么,丽莎却被法尔加吻住了唇。
那吻来得毫无征兆,像一道自虚空中劈落的黑色闪电,带着陨石表面残留的灼烫与星尘的凉意。
丽莎不满地捶着他那结实的肩膀,拳头落在黑铜色的皮肤上,发出一个个沉闷的“咚”声,像敲在陨铁锻成的战鼓。
她的眼神却出卖了她:先是恼怒的火星,继而变成被突袭的慌乱,最后只剩下了一汪被搅乱的春水,像是在说“你干什么,放开我”,又像在无声地催促“再用力些,别停下”。
被亲了好几下后,丽莎的指尖仍死死揪着法尔加披风的领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可她的脊背却渐渐软下来,像一块被火烤化的黑曜石,一寸寸贴向他。
她主动环住他的颈,指尖穿过他潮湿的发梢,那里还沾着方才门缝里渗出的暗红雾气,带着铁锈与玫瑰混杂的腥甜。
法尔加的左手托住她的后颈,拇指在她耳后那道细小的、几乎不可见的伤疤上反复摩挲。
那是数百年前某次任务里,她为替他挡下来自敌人的致命一击而留下的。
此刻,伤疤在他的指腹下微微发烫,记忆本身似乎在呼吸着。
足足吻了五分钟后,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分开时,一缕银蓝色的唾液丝线仍固执地连接着他们的唇,在星隙的微光里闪了一下,像一截被拉长的星轨。
他们贪恋着对方怀中的温度:法尔加把额头抵在她锁骨凹陷处,那里有一颗小小的、冰凉的痣;丽莎则将脸埋进他颈侧,嗅到硝烟、龙血草与他自己皮肤里渗出的冷杉气息。
“笨蛋,”丽莎的声音闷在他颈窝里,带着一股细微的震颤,“突然亲我,也不说一声。”
她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正拂过他颈动脉的跳动处,像一根羽毛在拨弄一把上膛的弩。
法尔加低笑,胸腔的震动透过单薄的衣料传给她:“说了就不是偷袭了。”
他侧头宠溺一笑,用双唇轻轻衔住她的耳垂,声音含糊得像从深渊里浮上来。
“再说……你刚才的尾巴都炸毛了,得亲够时间才能顺回去。”
丽莎这才后知后觉地回头,果然看见自己那条漆黑的能量尾羽还竖在身后,像一柄忘了收起的镰刀。
她“啧”了一声,尾羽却诚实地一点点垂落,最后悄悄缠上法尔加的双腿,像一只撒娇的小猫咪。
蓝银星系,蓝银星,淡青色的晨环正从地平线升起,像一条被拉长的极光腰带。
重建后的首府——女王殿高耸入云,外壁以蓝银合金与活体水晶交织而成,在阳光下折射出柔和的虹晕。
全球议会大厅里,夜羽身着简素的银灰制服,领口只缀一枚微光徽章,那是“最强人类”的唯一标识。
她站在环形巨幕前,俯瞰着脚下铺开的城市脉络:磁浮轨道在高空交错,像发光的蛛网;地面层级的生态稻田随风翻起层层银浪。
“扩张,不是征服,而是延续。”
她的声音通过量子广播,同步在每一座太空电梯、每一艘即将离港的飞船上响起。
与此同时,近地轨道,编号为“逐曦号”的旧型深空舰正缓缓调整姿态。
舰体涂装斑驳,却刚被重新喷上一层象征新纪元的青金釉,像一位老战士披上了崭新的绶带。
舰内,E区货舱。
千寻半蹲在管线井旁,乌黑如墨的长发被随意扎成一束,发梢沾了点机油。她一手托着光板,一手伸进滚烫的引擎气管里摸索。
“第17号冷却阀又卡住了,雫,把磁钳递给我。”
“来了。”雫的声音像一汪冷泉。她指尖微动,三柄悬浮磁钳便在空中排成一列,像听话的银鱼,依次滑向千寻掌心。
另一侧,绫音正半飘在空中,用光子焊枪点焊一条裂缝,焊花溅起,照亮她琥珀色的瞳仁。
“茜,能量导管读数?”
茜蹲在隔壁阀门,把耳朵贴在管壁上,像在给一艘老鲸听诊。
“右侧脉冲回波异常,可能壁层有微裂,需要再补一层纳米网。”
她话音未落,指尖已弹出淡绿的数据藤蔓,沿着金属纹理蔓延,实时绘制着裂隙的三维图。
而在舰首驾驶舱,柔暖的导航灯调成暗玫瑰色,像把整片空间泡进红葡萄酒。
友奈和樱一起坐在主驾之上,安全带松垮地挂在腰间。
桌上摆着一只冰桶,桶壁凝着霜珠;两只纤细的高脚杯里,液体晃出潋滟的涟漪。
那是启程前在蓝银星“暮光谷”酒庄买的最后一箱“赤霞星尘”,瓶底沉淀着细碎的星闪矿石,使酒液在微重力下缓慢旋转,像微缩的星云。
友奈用拇指顶开真空封条,“啵”的一声轻响,酒香瞬间溢满舱室,带着樱桃、雪松和一点点电离空气的香味。
“张嘴。”
她抽出一根真空低温薯条,金黄酥脆的表面还闪着盐晶。
樱乖巧地启唇,齿尖轻轻磕在薯条上,“咔哧”一声脆响,像把静默撕开一道口子。
粉发少女坐在友奈的腿上,后背贴着友奈的前胸;友奈的发梢因零重力而浮起,像柔软的樱色水草,一下一下拂过樱的耳廓、颈侧。
“笨……笨蛋,好痒。”
樱的声音细如蚊鸣,却在封闭舱室里被放大。她的脸颊迅速升温,红得像窗外偶尔掠过的赤色小行星。
友奈低笑,气息拂过她耳后那块薄得几乎透明的皮肤。
她故意把下巴搁在樱的肩窝,发尖继续作乱:“那……要不要再喝点?帮你压压痒。”
樱不满地轻哼一声,却没拒绝。友奈抬手,杯沿轻轻碰了碰樱的下唇,酒液沾在她唇珠,像落了一滴液态红宝石。
“敬未知。”友奈轻声说。
“敬蓝银星系之外的第一束光。”樱回碰她的杯。
两人仰头,酒液滑过喉咙,留下微灼的尾韵。
舷窗外,蓝银星已缩成一颗温润的翡翠,而前方,漆黑的深空正缓缓张开巨口,像在等待她们送去第一簇火种。
片刻过后,主引擎的嗡鸣终于由暴躁转为温顺。
茜把最后一把磁能扳手“咔哒”锁回工具墙,抬手抹掉额前的汗珠,汗珠在零重力里凝成晶亮的小球,被她的指尖轻轻一弹,飘进回收口。
绫音解开工作外套,露出被机油溅出点点星斑的背心,长舒一口气:“老姑娘总算不闹脾气了。”
千寻最后一个离开检修井,顺手把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耳廓上还沾着一道灰痕,像偷偷画上去的战术迷彩。
三人各自回舱,浴室的自动门滑开,暖白色的蒸汽立刻涌出,带着淡淡的蓝银星月桂香氛。
水幕从四面洒下,像一场安静的流星雨。
她们谁也没说话,只听见水珠敲打皮肤的轻响,以及远处管道里隐约传来的友奈与樱的轻笑。
驾驶舱里,灯光被樱调成了低饱和的玫瑰金。
她抬腕,在手表的超薄量子表盘上轻轻一划,一道柔蓝的光缝像花瓣绽开,吐出了一只极小的礼盒。
礼盒外壳是亚光黑,边角却烫着一圈碎星般的粉金。
“友奈,这个给你。”
樱把礼盒递到友奈的手里时,指尖在盒底偷偷蹭了一下,仿佛要把自己的心跳也一并递出。
友奈一愣,她刚想开口,樱却先一步别过脸去,注视着友奈的双眸,耳尖泛红,声音像被温水泡过:“生日快乐,友奈。”
那一瞬,友奈的心里像是有一朵小小的、迟开的樱花“噗”地绽了。
她闭上眼,睫毛在灯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像两片轻颤的羽。
然后她微微前倾,在樱的薄唇上落下了一个极轻的吻。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一声用唇瓣说出的“谢谢”。
“我可以打开吗?”
“嗯。”樱点头时,发丝滑过侧脸,像一缕不肯安分的流萤。
盒盖无声弹开。
绒布凹槽里,一只不足指甲大的小猫吊坠蜷成熟睡的姿态,通体用极稀有的“星凝银”打造,肚腹处嵌着一粒粉蓝渐变的光芯。
只要有一点点光源,小猫的尾巴就会像真正的呼吸那样一起一伏。
“好可爱!”
友奈的瞳孔瞬间变成两枚亮晶晶的星盘,她用指腹蹭了蹭小猫的耳朵,银质触感微凉,却很快被她的体温煨暖。
“谢谢你,樱。”
第二个吻落在樱的侧脸上,带着一点点红酒的余韵。友奈把项链绕到颈后,却怎么也扣不上那枚极细的磁扣。
樱轻笑一声,转身,面向这名粉发少女,双手然后绕到友奈颈后。她的呼吸拂在友奈耳际,带着沐浴后月桂与草莓交织的甜。
嗒——
磁扣合拢。
两人本就坐在同一个驾驶席上,这一转,鼻尖几乎相触。
友奈看见樱的睫毛上沾着一点点方才蒸汽凝成的水珠,像坠在花瓣边缘的晨露。她再也没能克制,抬手捧住樱的脸,深深地吻了上去。
不再是羽毛般的轻触,而是要把整颗心脏都递过去的郑重。
舱门“嘶啦”一声滑开,千寻、绫音、雫和茜刚洗完澡、发尾还滴着水,她们齐刷刷走了进去。
那六双眼睛宛如十二道探照灯的光束,同时落在驾驶舱中央那对忘我的小情侣身上。
千寻“噗嗤”笑出声,指尖勾了勾发梢的湿意:“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
茜别过脸,耳尖通红,却忍不住偷偷瞄着身旁的雫;绫音吹了个口哨,声音在舱顶撞出一串调皮回声;而雫和千寻满脸写着高兴,宠溺地看着这两名队员。
友奈这才如梦初醒,脸颊瞬间炸成了两盏小灯笼。
樱倒比她镇定,只是悄悄把额头抵在友奈的肩上,声音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笨……笨蛋,谁叫你亲我的……”
友奈假咳了一声,故作镇定地牵住樱的手,十指相扣。
她抬眼,朝伙伴们露出了一个带着水汽的笑,眼角还沾着方才蒸汽凝成的细小水珠,像落了两粒碎钻。
“你们……应该也有礼物要给我吧?”友奈的尾音软软上扬,带着一点撒娇的鼻音。
“生日快乐!”四个声音像四束脉冲炮,整整齐齐地炸在舱顶。
千寻把礼盒举过头顶,缎带是夜空蓝,缀着细碎的银粉;绫音用指尖旋转着一只巴掌大的合金魔方,每一面都映出不同颜色的焰火。
雫的礼物被裹在一层极薄的冰膜里,膜内漂浮着一颗发光水母,触须轻轻拍打,像在打招呼;而茜则抱着一只半透明的种植舱,舱内,一株迷你樱花树正无风自落,粉色的花瓣像一场静止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