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手,五指虚握,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支树枝,在地上画出了妖王殿的俯瞰简易图。
“八个红点,八大天王。”
我的指尖轻点,红点逐一亮起,像八颗被点燃的妖星。
“我们有八个可行的作战计划,具体的视情况而变。”
话音落下,徐冉和何凯的甲胄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回应着我的需求。
“按我们以前用过的计划来,别勉强自己,也别太小看对手,跑不丢人,丢人的是不懂得运用自己的力量,明白了吗?”
无人反对。他们只做了两件事,分别是检查兵器和自行演练。他们那笑容里没有畏惧,只有对久违的团战而感到激动和兴奋。
此刻,光芒骤敛,整个顶层重归寂静。我抬眼,日光正好落在我们的身上,像一柄柄悬而未落的裁决之剑。
下一瞬,三十五道流光冲天而起,宛如逆飞的流星雨,直奔妖王殿的天空。
不到一个小时,妖王殿上空便卷起八团颜色各异的妖云。
紫电、赤炎、苍冰、灰雾……像八条挣脱锁链的孽龙,撞碎结界,轰然落在大理石广场。
轰——
最先落地的是扎里克。它的赤发如火,每一步踏下,青砖便熔出琉璃状的脚印,热气蒸腾,逼得夜露嗤嗤作响。
它轻抬头,妖王殿正门高逾九丈,门楣浮雕万鬼朝宗,此刻却映得他瞳仁里一片幽红。其余的天王沉默着跟上它的步伐。
希琳的影子在地面伸长,像一条无声游弋的血鲤;威利斯每走一步,骨骼便从皮肉下钻出,拼接成惨白的战铠,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
涅巴塞的呼吸带着霜雪,空气里结出细碎的冰晶,落地即化,留下一圈圈蛛网般的白纹。
踏入妖王殿大厅,八人同时屈膝,披风垂落,如同夜色同时折叠。
“参见妖王大人。”
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的大厅里滚出一层层犹如涟漪般的回声,震得梁上的铜铃一阵乱颤。妖王坐在那张黑曜石铸造的王座上。
椅背雕着一头展翼的魇凰,凰喙衔着一轮残缺血月。妖王指尖轻敲扶手,叮叮声里混着细碎的鬼泣;它微微俯身,暗金的竖瞳在灯火下拉长成线。
“去最顶层。”
它面无表情地抬手,指节在头顶上一点,一缕黑烟凝成箭头,直指天花板。
“三十五股气息……全员到齐,很好。”
它的唇角微微勾起,笑意却未达眼底,心声像一块冰冻过的蜜糖,黏糊而冰冷。
八大天王领命,转身面向楼梯口。它们的靴跟同时踏地,节奏如一,杀气排山倒海。
旋梯尽头,一扇乌铁小门紧闭。门缝透出微弱的光,像野兽的瞳孔。
扎里克伸手,指腹在门板上轻轻一抹,铁锈簌簌落下,露出下方的暗红色彩。
它侧头,与其他七人交换眼神,没有言语,只有瞳孔里转瞬即灭的火光。
下一瞬,八道身影同时化雾、化电、化风,从门缝钻入,落地无声,顶层空旷得令人耳鸣。
穹顶的“天窗”似乎是碎了一半,日光倾泻,犹如凝金的刀;地面的三十三张符文早已收起,只剩下几粒尚未冷透的银砂,在风里滚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希琳鼻尖轻抽。
“味道……”她的声线低软,却带着蛇信般的嘶响,“被抓过的那几个人,确实在这儿停留过。”
她抬手,五指漆黑指甲瞬间暴长,像五枚滴了血的倒钩,虚虚一抓。空气里残留的一缕残魂被她勾出,在半空扭动、挣扎,发出极细的哀鸣。
威利斯的双拳猛然一握,噼啪一声,碎骨自地面、墙缝、穹顶飞射而来,瞬间凝成两柄巨锤。
锤面布满程度不一的倒刺,刺尖挂着暗红的血丝,仿佛刚从血池捞出。骨锤互击,一圈灰白冲击波横扫,连日光都被震得碎成金渣。
“没人。”威利斯的嗓音像两块墓碑摩擦,低沉而干涩。
“事出无常必有妖。”
涅巴塞吐出的白雾在空中凝成冰镜,镜中倒映出八人的身影,却无第九个。
就在此时,嗡的响声毫无征兆传来,一抹银白的光辉自他们脚下炸开。
那不是光,而是一整片液态的自然陷阱,自地砖缝隙喷薄而出,瞬间铺满整个顶层,八王同时屏息。
银白的世界铺展,天地像被塞进一枚巨大的珍珠里;声音、气味、温度,所有感知被抽离了出来,只剩下心跳在耳膜里轰鸣着。
它们不解地看着这个世界,很快便察觉到这并不是单纯的世界,而是特殊的空间。
它们环顾四周,银白色的天幕像一面被反复打磨的镜,映出八大天王各自警惕的身影。
扎里克的赤发如火,发梢却结出一层薄霜;威利斯的骨锤低垂着,锤面倒映出它那空洞的眼窝;希琳的指尖上血影窜动着,却在镜面里被拉成扭曲的丝线。
它们的脚下没有尘埃,没有风,只有一圈圈细微的波纹自众人靴底扩散,仿佛踩在水银之上。
“看来你们已经猜到了,那我们就不藏着掖着了。”
一股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空间特有的重叠回音。
下一瞬,银白的镜面骤然翻涌,像被利刃划开。我一步踏出,衣袂未动,脚下却已泛起层层星辉。
南门清苑、南门庆阳并肩出现,兄妹二人一左一右,身上的光彩化作青鸾与赤鸢,羽翎清晰,振翅欲飞。
林敏和林鹏,这对兄妹背贴背,指间雷线噼啪交织,映得二人瞳仁里电光游走;兰凌风、兰玲砚双生并立,风与霜的气流在他们周身形成半透明的螺旋。
再后,兰玲砚和兰凌风提剑跃出,剑尖一点寒芒,尚未出手,杀机已先一步割开镜面。
剩余人逐一走了出来,最后走出的是杨柠与玉燕。
玉燕将手轻轻搭在我的腕侧,指尖冰凉,却带着亡者世界独有的静谧;杨柠则抬手替我拂去肩头并不存在的尘,眸光柔和,却在扫向八大天王时骤然锋利,像两弯新月骤然出鞘。
看到我们齐刷刷站成一排,八大天王的脸色从惊愕到铁青的渐变,像被冰霜一寸寸爬满。
这些强大的天王在我们身上感觉到了清一色的金丹期修为。
三十五道颜色各异的光芒犹如一粒粒星辰缀满整个夜空,金丹在丹田内缓缓旋转,透出的淡金色光晕连成一片,给整片特殊空间的银白光芒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沙。
我们每个人的金丹表面上都缠绕着细若发丝的法则纹路,那是三界之力在其表面烙下的特殊图腾,此刻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像潮汐冲刷着礁石。
哪怕它们火力全开,也未必能够活捉任何一个人。毕竟这些人的能量波动已经达成共鸣,三十五颗金丹的频率同步得令人吃惊,时时刻刻能发出类似蜂群振翅的嗡鸣声。
这下麻烦了。
扎里克瞥了一眼其他同僚,它们的眼神里也是相同的神色。它们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倒映着我们身上越来越亮的金丹光晕。
八大天王的甲胄在不安地轻颤,关节处喷出细小的暗红色魔焰,像被一个无形之手攥住咽喉。
在场的八大天王虽与杨柠等人交过手,却没与一直待在亡者世界里的我们交过手,情报不足在此刻就显得格外重要了。
它们惯用的特殊手段在这里失去了原本的效果,特殊空间里的光线裹着细碎的魂屑,每一片都折射着干扰的幽光,像无数面破碎的镜子。
没等它们反应过来,高玉兰已经杀到了希琳面前,她那娇小玲珑的身躯在地面上留下一道电弧状的血色残影。
周历翔的战靴在地面擦出两道紫色的雷电烟雾,苏陌的袖口里飞出一股股幻魔之力凝聚而成的飞镖,犹如成群结队的蝴蝶,试图迷惑自己的对手。
玉燕的佩剑甚至没出鞘,娇小且有力的脚掌已先一步踹碎虚空。
张一云、任婷、田霖和戴思灵不甘落后,他们脚上的能量波动仿若水里游动的鱼儿,悠然却不失威力。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像巨鼓被重锤击中,希琳等人倒飞了出去。
它们的披风在半空中猎猎展开,像被狂风撕扯的鸦羽。它们胆战心惊地看着视野里的对手。
张一云的瞳孔此刻亮得吓人,仿佛熔化的琥珀里淬着冰渣;任婷的指缝间漏出细碎的雷光,把澄澈的空气给电出了臭氧的辛辣味。
而田霖和戴思灵的妖力在周身盘旋着,每次都能映出她们微微扬起的嘴角。
那些由他们亲自打造的特殊负重此刻正静静躺在圣灵教里的地上,它们的体积不大,重量却超乎寻常,连圣灵教的地板也被压得裂开了不少缝隙。
此时此刻,八大天王的视网膜上还残留着对手们消失前的残像,像被橡皮擦糊开的炭笔素描。
“可恶!速度好快!”希琳的尾音被撕成碎片,她那双手在颤抖,十指指间凝聚的血弧刚成形就被踹得溃散成流萤。
紧接着,八大天王又被踹飞了出去,这次它们看清了。
高玉兰的靴底在接触的瞬间迸出蛛网状的血红色妖力裂纹,周历翔的雷电顺着那些裂纹钻入对手的甲胄缝隙,炸开成细碎的火花。
它们狼狈不堪地倒飞到半空中,紧接着遭到频率较高的连击。
玉燕的双腿每次都精准落在敌人的关节薄弱处,发出类似瓷器开裂的脆响;戴思灵的妖力丝线不知何时缠上了它们的脚踝,丝线勒进盔甲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一时之间,它们没法反击,只能任由魔焰被雷光压制,护盾被蓝色的灵力敲出蜂窝状的凹陷,连最引以为傲的鳞甲也开始剥落,露出下面泛着青紫的皮肤。
猛然间,它们意外发现这八个人的攻击力度早已远超普通的金丹期。
高玉兰的拳风在空气中轰出肉眼可见的血色波纹,周历翔的雷电竟把空间劈出蛛网状的漆黑裂缝。
希琳的妖力附体被一拳打得向内凹陷三寸,险些被动化解,而扎里克的鳞甲边缘开始泛起不自然的赤红,像被扔进熔炉的铁片。
“回来吧,下马威足够了,接下来该让正戏上演了。”
我抬手,声音不大,却像一条细而韧的银线,把每个人的耳膜轻轻勒住。我的指尖在空气里划出一道圆弧,弧度里带着微微的震颤,仿佛提前预告了下一波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