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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月归重山

第五人格:朽木生花

意识在混沌的深渊中沉浮。剧烈的疼痛如同退潮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脱般的沉重。你感觉自己被一个带着冰冷皮革和淡淡血腥气的怀抱紧紧包裹着,颠簸前行。耳边似乎有模糊的低语,是理查德·斯特林那特有的、带着一丝阴郁磁性的声音,似乎在和谁简短交谈……是玛格丽莎?内容听不真切,只捕捉到几个破碎的词:“……护着……伤口……麻烦……”

接着,便是彻底的黑暗。

……

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你房间里那盏样式古旧的吊灯。头有些沉痛,像是被灌了铅。你艰难地撑起身子,背后和胸前仿佛还残留着被扇刃撕裂的幻痛,但皮肤光滑完整,只有深深的疲惫感证明着那场惊心动魄的游戏并非梦境。

喉咙干得发紧,你下意识看向床边的圆桌,那里放着一杯清水,正袅袅冒着微弱的热气。

刚想挪动身体去拿,一个轻柔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玛格丽莎·泽莱
玛格丽莎·泽莱

我来吧

你惊诧地转头,只见玛格丽莎·泽莱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她依旧是那身墨绿色的舞裙,黑曜石般的眸子静静地看着你,带着一种你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她缓步走近,拿起水杯,小心翼翼地递到你面前,声音放得更轻:

玛格丽莎·泽莱
玛格丽莎·泽莱

小心烫

云笙

谢谢……泽莱小姐

云笙

你接过温热的杯子,指尖感受到杯壁传来的暖意。你小口啜饮着,温润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带来些许慰藉。

你抬眸看向她,真心实意地道谢:

云笙

谢谢你

云笙

玛格丽莎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低垂,落在你握着杯子的手上,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玛格丽莎·泽莱
玛格丽莎·泽莱

不,是我该谢谢你

玛格丽莎·泽莱
玛格丽莎·泽莱

如果不是你……

云笙

不是的

云笙

你打断她,语气温和却坚定

云笙

这是集体游戏,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云笙
云笙

我挡刀,也只是当时最合理的选择

云笙

你不想她背负什么人情债,尤其是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

她沉默下来,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你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云笙

泽莱小姐,坐下聊吧

云笙

她抬眼看了看你,那双沉静的黑眸里似乎有许多话想说,但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依言在椅子上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膝上,背脊挺得笔直。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只有你小口喝水的声音。窗外的庄园笼罩在夜色中,死寂得可怕。

你放下水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光滑的边缘。目光落在玛格丽莎安静却带着一丝忧郁的侧脸上,终于问出了那个压在心头、沉重无比的问题,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云笙

所以……其实这场游戏,根本没有尽头,对吗?

云笙

玛格丽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她没有抬头看你,只是缓缓地、沉重地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动作,像是一块巨石投入死水,在你心中激起绝望的涟漪。

果然

你微不可察地蹙紧了眉头,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玛格丽莎似乎深吸了一口气。她抬起头,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巧的、同样带着复古蕾丝装饰的手袋里,取出了一沓装订好的纸张,递到你面前。

玛格丽莎·泽莱
玛格丽莎·泽莱

这是目前庄园内所有已知的‘求生者’名单和照片

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玛格丽莎·泽莱
玛格丽莎·泽莱

管家……让我交给你的

管家?那个如同幽灵般的存在?他为什么要给你这个?是示好?是警告?还是……某种游戏规则的暗示?

你低声道了谢,带着满腹疑窦接过了那沓厚厚的名单。纸张是上好的铜版纸,触感光滑冰冷,每一页都印着清晰的半身照和简短的代号、名字。你开始一页页翻看。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或恐惧、或麻木的面孔从眼前掠过,都是被这座庄园吞噬的灵魂。

指尖机械地翻动着纸张,心却沉在谷底。直到——

翻页的动作骤然停滞!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了你!浑身的血液在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地涌向头顶!

照片上的人……

那张脸!那双眼睛!那眉宇间即使隔着照片也能感受到的清冷与坚韧!还有那抿起的唇角……即使被岁月和磨难刻下了些许痕迹,即使神情比你记忆中更加沉静内敛,甚至带着一丝你看不懂的、仿佛隔着一层薄纱的疏离……

是阿遥!绝对是她!你的萧七!你的月亮!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你淹没!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束缚!你找到了!你终于找到她了!跨越重洋,历经生死,你的月亮就在这里!

然而,下一秒,当你的目光急切地扫向照片下方的名字时,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喜悦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熄,冻得你指尖发麻。

戚十一

不是萧遥。不是萧七。

怎么会?怎么可能认错?!你死死地盯着照片,又死死地盯着那个名字。戚十一……戚十一……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电光火石间,无数念头在脑中飞窜!改名换姓?隐姓埋名?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在这座诡异的庄园里,她遭遇了什么?她是否……还记得你?是否……还愿意做你的阿遥?

巨大的冲击让你几乎无法呼吸。你强行压下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迫自己保持冷静。不能暴露!绝不能!阿遥这么做,一定有她不得已的苦衷!或许……有极其重要的事情?

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剧烈起伏的胸口平复下来。抬起头时,脸上已勉强维持住一丝平静,只是眼底深处翻涌的惊涛骇浪难以完全掩饰。

你指着照片上“戚十一”的名字,声音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故作平静的探询,甚至微微扬起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云笙

这位……戚小姐?

云笙
云笙

看起来……也是东方人?

云笙

你感觉自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玛格丽莎闻言,目光落在你指的照片上,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神情:

玛格丽莎·泽莱
玛格丽莎·泽莱

戚小姐啊,她人很好

她似乎回忆了一下

玛格丽莎·泽莱
玛格丽莎·泽莱

是的,她也是东方人,气质很独特

玛格丽莎·泽莱
玛格丽莎·泽莱

虽然话不多,但感觉是个……很有故事的人

她的评价很客观,带着一丝对同性的欣赏

云笙

人很好……

云笙

你喃喃重复着,嘴唇已经被自己无意识地紧紧咬住,尝到了一丝血腥的铁锈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狂喜、担忧、委屈……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你撕裂。是她!她就是阿遥!玛格丽莎的话印证了你的猜测!她换了名字,藏起了过往!

你猛地垂下头,仿佛被那照片的重量压垮了脖颈,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汹涌的情绪。你怕再抬眸,那满溢的泪水就会决堤。你用力地点点头,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

云笙

这样啊……是老乡呢

云笙

你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语调听起来自然一些

云笙

我……找个时间去和她说说话

云笙
云笙

毕竟……异国他乡,能遇到同胞不容易

云笙

玛格丽莎似乎并未察觉你巨大的情绪波动,只是点了点头,很自然地接话道:

玛格丽莎·泽莱
玛格丽莎·泽莱

戚小姐住在四楼

玛格丽莎·泽莱
玛格丽莎·泽莱

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B401房间

B401!

这个地址如同烙印般瞬间刻进你的脑海!你依旧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那份名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纸张的边缘被捏得起了褶皱。

玛格丽莎看着你低垂的头颅和紧绷的肩膀,沉默了片刻。她似乎能感受到你周身弥漫的、难以言喻的低气压,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慰。最终,她轻声开口,带着一丝犹豫:

玛格丽莎·泽莱
玛格丽莎·泽莱

云小姐……

你猛地抬起头,强行将眼中翻涌的泪意逼退回去,努力挤出一个还算平静的微笑,尽管那笑容苍白得如同纸糊:

云笙

叫我云笙就好

云笙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玛格丽莎·泽莱
玛格丽莎·泽莱

云笙……

玛格丽莎念着你的名字,黑曜石般的眸子里那份之前就存在的忧虑再次浮现,甚至更深了。她斟酌着词句,目光带着一丝探寻:

玛格丽莎·泽莱
玛格丽莎·泽莱

你和那位……斯特林先生……?

你想起在游戏大厅里她目睹的那一幕,以及她当时微蹙的眉头和担忧的眼神。此刻她再次问起,显然是对理查德抱有极大的警惕和不安。

你立刻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云笙

我和他?

云笙
云笙

只是暂时的……同伴

云笙

你顿了顿,补充道:

云笙

仅此而已

云笙

你在向她,也向自己强调

听到你的回答,玛格丽莎紧绷的肩膀似乎微微放松了一些,那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她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如释重负的笑意,仿佛卸下了一块心头大石。

她站起身

玛格丽莎·泽莱
玛格丽莎·泽莱

已经很晚了,云笙

她看着你,眼神带着真挚的关切

玛格丽莎·泽莱
玛格丽莎·泽莱

你受了惊吓,又刚醒,好好休息

玛格丽莎·泽莱
玛格丽莎·泽莱

明天见

云笙

明天见

云笙

你努力回以一个平静的笑容,目送她轻盈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房门关上的瞬间,你强撑的平静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轰然碎裂!

云笙

阿遥……

云笙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你再也控制不住,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地从眼眶滚落,瞬间模糊了视线。你紧紧攥着那份名单,手指颤抖着抚摸着照片上那张朝思暮想的脸,仿佛想透过冰冷的纸张感受到她的温度。

你的月亮……就在四楼。

就在B401。

巨大的冲动驱使着你,几乎是踉跄着从床上爬起。顾不上身体的虚弱和疲惫,你像梦游般一步步挪到门口。手搭上冰冷的门把手,只要推开,就能奔向那咫尺之遥的所在。

然而,就在指尖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一股巨大的恐慌如同冰水兜头浇下!

你猛地缩回了手,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下去。

你在害怕什么?

怕她变了模样?

怕她忘了你?

怕她……已不再是你的阿遥?

不!你用力摇头,试图甩开这些懦弱的念头。你跨越千山万水,历经生死磨难,不就是为了找到她吗?为什么到了门前,却连开门的勇气都没有?

你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到房间角落的梳妆镜前。镜中的女子脸色苍白,眼眶红肿,发髻微乱,几缕碎发被泪水黏在脸颊上,眼神里充满了惊惶、脆弱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期盼。

不行!不能让阿遥看到你这副样子!你要让她看到最好的你!那个历经风霜却依旧为她盛开的云笙!

你颤抖着拿起梳子,一点点梳理凌乱的长发,将歪斜的珠钗小心翼翼地扶正。你用冰冷的湿毛巾用力擦拭着脸颊,擦去泪痕,试图让苍白的脸颊恢复一丝血色。你对着镜子,努力地、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微笑。

嘴角艰难地向上牵起,试图弯出一个重逢的喜悦弧度。然而,镜中的笑容僵硬、勉强,甚至带着一丝扭曲的悲伤。泪水不受控制地再次涌出,模糊了镜面。

云笙

呵……

云笙

一声自嘲的、带着无尽苦涩的轻笑从你唇边溢出。真是……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颓然地放下毛巾,放弃了徒劳的伪装。拿起那块干净的手帕——那块在戏班柴草堆里捡到的、属于萧遥的、早已洗得发白却始终珍藏的月白帕子——再次细细擦干净脸。珠钗端正,衣衫整齐。够了。就这样吧。无论她看到的是怎样的你,你都要去见她。

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一场生死之约。你轻轻推开房门,走入死寂的走廊。

通往四楼的楼梯仿佛有千钧之重。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地板上,也踏在你狂跳不止的心上。心跳声在空旷的走廊里被无限放大,咚咚咚地撞击着耳膜。

终于,你站在了那扇紧闭的门前。门牌上,“B401”几个冰冷的黄铜字母,此刻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手,无数次地抬起,又无数次无力地垂下。指尖在距离门板毫厘之处颤抖着,却怎么也敲不下去。为什么?明明是你穿越千难万险,执念如狂地追寻至此,为什么连叩响这扇门的勇气都溃不成军?

巨大的恐惧和渴望撕扯着你。你闭上眼,身体微微颤抖,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只仿佛不属于自己的手,轻轻地、如同羽毛般抚上了冰冷的门板。指尖传来的凉意让你一颤。

终于,那微弱的、带着无法抑制颤抖的敲门声,如同垂死挣扎的蝶翼震动,轻轻响起。

叩、叩叩……

门内一片寂静

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停止了跳动。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是凌迟。

戚十一
戚十一

谁?

一个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清冷,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是她的声音!是阿遥的声音!即使隔了岁月,即使带着陌生的疏离,你也绝不会认错!

刹那间,所有的委屈、思念、担忧、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冲垮了理智的堤坝!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嘴唇剧烈地颤抖着,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尝到了更浓重的血腥味。

比你的抱怨先到的

是汹涌澎湃、无法抑制的委屈

比你的笑容先来的

是滚烫灼人、决堤而出的泪水

你张着嘴,徒劳地翕动着,想唤出那个刻在骨血里的名字——“阿遥”。然而,喉咙里挤出的,却是一声破碎的、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呜咽,随即化作无法控制的、撕心裂肺的痛哭!

泪水如同开闸的洪流,瞬间模糊了视线,顺着脸颊汹涌滑落。你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身体因为剧烈的抽泣而无法站立,只能无力地滑坐下去,蜷缩在门前,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孩子。

门内,是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就在你以为这扇门永远不会为你开启,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脏时——

咔哒

门锁轻响

门,缓缓地,向内打开了

门外昏暗的光线流淌进去,勾勒出门内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萧遥——或者说,戚十一——站在那里。她穿着一身素雅的、便于行动的深色改良旗袍,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她手里还拿着一根通体漆黑的洞箫,似乎刚才正在擦拭或把玩。

当她的目光落在蜷缩在门口、哭得浑身颤抖、狼狈不堪的你身上时,那双清冷沉静的眸子瞬间凝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当啷——!

那根珍贵的洞箫,从她骤然失力的指尖滑落,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而悠长的悲鸣,滚落到一旁。

她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立在原地。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那双总是带着坚韧和一丝疏离的眼睛,此刻被巨大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某种深埋心底、猝然破土而出的东西彻底占据!瞳孔剧烈地收缩着,仿佛无法理解眼前这一幕是幻是真。

你泪眼模糊地抬起头,透过汹涌的泪水,努力看向她。你看到她的嘴唇也在微微颤抖,喉结上下滚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比你的抱怨先到的委屈

此刻化作了滔天的洪水

比你的笑容先来的泪水

此刻已汇成了决堤的海洋

你看着她,所有的言语都失去了意义。只有汹涌的泪水,无声地诉说着这漫长的分离、无尽的寻找和蚀骨的思念。

她像是被那无声的泪海狠狠烫到,猛地回过神来!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一层晶莹的水光瞬间弥漫了那双清冷的眸子,越聚越多,最终不堪重负,化作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无声地、汹涌地滑落苍白的面颊。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言语。

她一步上前,冰凉却带着不容抗拒力量的手,猛地抓住了你颤抖的手腕!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要将你从冰冷的地狱拉回人间!

戚十一
戚十一

进……进来!

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一种劫后余生般的颤抖。

你被她几乎是半拖半抱地拉进了温暖的房间。身后的门被“砰”地一声用力关上,隔绝了外面冰冷的世界。

门关上的刹那,她猛地转过身!

下一秒,一个带着熟悉气息、却比记忆中更加单薄却更加用力的拥抱,如同温暖的堡垒,将你彻底笼罩!

你再也支撑不住,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你反手死死地回抱住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仿佛要将自己揉进她的骨血里!你把脸深深埋进她带着淡淡墨香和冷冽气息的颈窝,像个受尽委屈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放声痛哭!

云笙

呜……呜啊……阿遥……阿遥……

云笙

破碎的、不成调的呜咽和她的名字,是你此刻唯一能发出的声音。

你感觉到她抱着你的手臂也在剧烈地颤抖。滚烫的泪水,一滴,又一滴,重重地砸落在你的后颈,顺着你的衣领滑落,那灼热的温度烫得你心尖发颤。

她在哭。你的阿遥,也在哭。

她……在乎你!她从未忘记!她和你一样,在重逢的瞬间,被这巨大的、失而复得的洪流彻底击溃!

戚十一
戚十一

傻瓜……

她嘶哑的声音在你耳边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言喻的心疼,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心肺里挤出来

戚十一
戚十一

你来这里干什么啊……

戚十一
戚十一

你这个……傻瓜……

她的责备如此无力,却饱含着最深沉的痛惜和后怕。你抱得更紧,只是拼命地摇头,更深地埋进她的怀里,贪婪地汲取着这失而复得的温暖和气息,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她不再说话,只是用同样颤抖的手臂更紧地回抱着你,一只手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你的头发和后背,如同安抚一只受惊过度的幼兽。她的下巴抵在你的发顶,温热的泪水无声地流淌,浸湿了你的发丝。

时间在汹涌的泪水和无声的拥抱中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那撕心裂肺的痛哭才渐渐转为压抑的抽泣,最后只剩下身体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和彼此交融的、温热的呼吸。

她终于微微松开了些许力道,但依旧紧紧握着你的手。她拉着你,走到床边坐下。你像怕她消失一样,依旧紧紧地挨着她,一只手死死抓着她旗袍的衣角。

她抬手,用微凉的指尖,极其轻柔地、一点点拂去你脸上残留的泪痕。那动作小心翼翼,充满了珍视。她的目光细细描摹着你的眉眼,仿佛要将这些年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指尖最后停留在你发髻那支她当年送你的、如今依旧戴着的珠钗上,轻轻抚摸了一下。

戚十一
戚十一

怎么……来这里了?

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沙哑,但平静了许多,带着浓浓的担忧

戚十一
戚十一

这里……很不安全

你抬起依旧泛红的、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委屈地撇了撇嘴,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

云笙

你没有消息了……

云笙
云笙

林伯也没消息了……

云笙
云笙

我想你们……

云笙

你像个告状的孩子,诉说着心底最大的恐惧和委屈

云笙

我怕……怕再也找不到你了……

云笙

听到你提起林伯,她抚摸你发丝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深处翻涌起浓重的悲伤和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她微微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去:

戚十一
戚十一

林伯……去世了

她看着你瞬间睁大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戚十一
戚十一

林叔年事已高……加上那些年东躲西藏,心力交瘁

戚十一
戚十一

他……在临终前的绝笔信里,希望我能放下仇恨,平平安安、平平淡淡地生活下去

她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越了时光,看到了那位忠诚老仆最后的嘱托。

戚十一
戚十一

我……答应了他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戚十一
戚十一

我烧掉了所有关于复仇的东西,隐姓埋名,靠着最后一点积蓄,在一个小镇上……开了一间小小的古董铺

她低头,看着自己如今这双带着薄茧、沾染了古物气息的手,不再是握剑的手。

戚十一
戚十一

‘戚十一’……成了我的新名字

古董商戚十一,原来如此

你静静地听着,心疼地握紧了她的手。你的阿遥,真的试图放下过往,去过一种普通人的生活了。

云笙

所以

云笙

你轻声问,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云笙

阿遥就来这里了?

云笙

你无法理解,既然决定放下,为何又踏入这比复仇之路更凶险的深渊?

她缓缓摇头,眼神再次变得幽深,带着一种被命运捉弄的悲凉和重新燃起的执念。

戚十一
戚十一

就当我觉得……或许真的可以重新开始时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追忆的痛楚

戚十一
戚十一

我遇到了一个人……她叫唐肆

唐肆

这个名字如同一根细小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一下你的心尖。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失落瞬间弥漫开来。那是……阿遥新的牵挂?

你下意识地收紧了握着她的手。

她似乎感受到了你细微的情绪变化,目光温柔地落在你脸上,带着安抚的意味,继续道:

戚十一
戚十一

她懂古物,也很善良

戚十一
戚十一

我们……是知己

她强调了“知己”二字,语气坦荡而珍重

戚十一
戚十一

和她相处的日子,是林伯走后,我少有的……感到平静甚至……温暖的时光

你的心揪紧了。知己……温暖……这些词像小锤敲打着你的心房。酸涩依旧,但更多的,是为你的阿遥终于能拥有片刻安宁而涌起的欣慰。只要她好,就好。

戚十一
戚十一

但安逸……并不长存

她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丝恨意

戚十一
戚十一

唐家的铺子被人设计,倒闭破产

戚十一
戚十一

唐肆她……

她的声音哽住,眼中瞬间蒙上一层浓重的阴霾和担忧

戚十一
戚十一

也离奇失踪了

戚十一
戚十一

我找了她很久……很久……杳无音信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被命运反复碾压后的、近乎冰冷的清醒和决绝

戚十一
戚十一

这一路走来……我失去的太多太多了

戚十一
戚十一

父亲母亲、林伯、萧家……现在又是唐肆

戚十一
戚十一

每一次,都像是命运在告诉我……不要回头看

戚十一
戚十一

因为回头……只有血和泪

戚十一
戚十一

后来……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你脸上,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

戚十一
戚十一

我得到了一些线索

戚十一
戚十一

很模糊,但指向一个地方——欧利蒂丝庄园

戚十一
戚十一

有人说……可能在这里见过类似她的人影……

她苦笑了一下,带着一丝对荒诞命运的嘲讽

戚十一
戚十一

所以……我来了

为了寻找一个可能存在的、名叫唐肆的知己。

原来是这样

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酸涩彻底消散,被一种更巨大的心疼和坚定所取代。你的阿遥,从未真正放下过守护。从前守护家族尊严,后来守护林伯的遗愿,如今……守护一个给予过她温暖的知己。

你看着她疲惫却依旧坚韧的侧脸,看着她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虑和孤勇。你伸出手,冰凉的手指带着无尽的怜惜,轻轻抚上她清减了许多的脸颊。肌肤相触的瞬间,她的身体微微一颤,目光温柔地落在你脸上。

云笙

阿遥

云笙

你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带着穿越时光的温柔和此刻不容置疑的坚定

云笙

我来欧利蒂丝庄园,是为了找你

云笙
云笙

现在——

云笙

你微微前倾,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你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又重如磐石:

云笙

我找到你了

云笙

你感觉到她身体瞬间的僵硬,随即是更深的颤抖。

云笙

那么

云笙

你抬起头,直视着她再次泛起泪光的眼睛,嘴角努力扬起一个带着泪痕却无比温暖和坚定的笑容

云笙

我们一起找唐肆

云笙

一起

这两个字,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在她眼中激起了剧烈的涟漪。她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你,看着你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支持和那穿越生死、始终不变的守护。

下一秒,汹涌的泪水再次决堤!

她猛地伸出手,再次将你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这一次,她的拥抱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和无尽的感激!她的泪水滚烫,滴落在你的颈窝,却不再是悲伤,而是被巨大的温暖和力量充盈的宣泄!

戚十一
戚十一

嗯!

她用力地点头,喉咙里发出一个带着浓重鼻音却无比坚定的音节!她将脸深深埋在你的肩头,肩膀因为无声的哭泣而剧烈耸动。

你回抱着她,同样用力,仿佛要将彼此融入骨血。这一次,泪水依旧在流,却不再是苦涩的绝望,而是混合着巨大喜悦、心疼和重逢温暖的甘霖。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和彼此交融的、温热的泪水与心跳。窗外,欧利蒂丝庄园死寂的夜色依旧浓重,但这小小的房间里,两颗漂泊已久、伤痕累累的灵魂,终于跨越了千山万水和血海深仇,在绝望的深渊边缘,重新找到了彼此。

你的月亮,终于回到了你能守护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