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不由己

十几支火把聚在一起，将那片冰冷的石窟入口照得亮如白昼

剑冢的守卫倒了一地，不是死了，是昏过去了

从石阶入口一直铺到石窟深处，横七竖八的，十几个人歪歪扭扭地躺在碎石地上

石窟最深处，权竞霆的尸体就倒在中央，王权富贵站在权竞霆的尸体旁边

低头看着那张死不瞑目的脸，然后移开目光，扫了一圈石窟墙壁上被震落的锈剑碎片

那些碎片散落在血泊里，有一块碎片飞到了石窟最深处的角落里，卡在石缝中，上面沾着一小片暗红色的衣料

他认出了那片衣料的颜色，白天他走之前，她穿的衣裳就是这个颜色

后来他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几个苏醒过来的守卫断断续续地讲述了事情的经过

角丽谯来探监，他们在外面守着，起初什么动静都没有

然后忽然一声巨响，铁门被从里面震开了，气浪把他们掀翻在地

有人最后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她正从石窟里走出来

她嘴角带着笑，脚步很轻快，像刚刚做完了一件令她心情愉悦的事情

有人说她好像很亢奋，有人说是权竞霆先说了什么激怒了她，可谁也说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唯一能确定的是权竞霆死了，角丽谯跑了

王权弘业在主堂里站了很久，然后对王权富贵说了那番话

他说角丽谯身上的气息很熟悉，是黑狐

黑狐这种邪祟，专找心有裂缝的人下手

王权富贵知道，父亲所说的并不代表他会全力去救

他甚至隐约察觉到，父亲在允许角丽谯去见权竞霆的时候，大约就已经算到了可能会发生什么

借一个理由让她走，或者让她‘出局’，对王权弘业来说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

她是权竞霆养大的，她身上流的不姓王权，她离王权富贵越远越好

可他能说什么呢...

他是儿子，是兵人，是王权家的少主

家主之名，不得不从

可他更知道，父亲在说这番话时，已经把她当成了一个可能要被放弃的人

可是王权富贵不信命

他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把这些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碾，每碾一遍，他胸口那个位置就更紧一分

他在她最需要他的时候离开了，蓝天大会之后，他日日去探视她，坐在她床边的椅子上，看她喝药

那天她甚至说了一句“你天天往这儿跑，不怕你爹说你”

语气里带着几乎听不出来的揶揄，他当时没有回话，只是把药碗往她手边推了推

然后第二天，他就走了，家主的手令压在书案上，他不能不去

他没有告诉她，他只是在走之前站在她院子外面看了一眼

窗户半开着，她坐在窗前，侧脸对着他，头发从耳边垂下来，挡住了她的表情

他没有进去，他在院子外面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了

他以为来回不过十天半月，回来之后她还会在

可他错了

她等了他几年，他连十天都等不了她

王权富贵不知道小黑狐是怎么蛊惑她的，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是被一点一点逼出来的

而他是所有没能在她身边挡一挡的人里，最不该缺席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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