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水痕。林川坐在驾驶座,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的目光穿过被雨水模糊的玻璃,落在远处闪烁的红绿灯上,眼神空洞,却藏着深不见底的痛楚,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裂了一样。
五年前,他绝不是如今这副模样。那时候,他总喜欢哼着跑调的小曲儿,开着货车在城市的街巷间穿梭。回到家,耳边总会响起妻子苏婉轻柔的声音:“回来了啊,饭都给你热好了。”接着便是女儿小萱欢快的脚步声,像只扑腾着翅膀的小鸟,“爸爸爸爸!今天有没有带什么好玩的东西呀?”笑声清脆得像铃铛,在狭小却温暖的屋子里荡漾开来。
而现在,这些声音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雨刷器机械地左右摆动发出的“吱呀”声,单调刺耳。
那晚的记忆像一把钝刀,不断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割裂伤口——小萱脸色通红,嘴里含糊地喊着“爸爸、妈妈”,苏婉焦急地催促他快一点再快一点。然后,刺眼的车灯骤然照亮了整个世界,紧跟着是金属撞击的巨响和玻璃碎裂的哗啦声。他拼尽全力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扭曲变形的车门,还有沾满血迹的座椅,耳畔传来的是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苏婉走了,带着无尽的遗憾和眷恋,永远地离开了他们。小萱虽然侥幸活了下来,可那曾经轻盈跳跃的身影再也无法站起,余生只能被禁锢在轮椅上,仿佛一场未完的梦被狠狠囚禁在现实的牢笼中。
林川咬紧牙关,喉咙深处滚过一声低哑的闷哼。他从钱包里摸出一张照片,那是三年前一家三口去海边拍的合影。照片里的小萱穿着粉红色的裙子,笑容灿烂得让人移不开视线。“再等等,爸爸马上就能凑齐钱了……你一定要好起来啊。”他的声音沙哑又颤抖,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丝几近破碎的希望。
然而现实从来不会怜悯弱者。为了筹措医药费,他卖掉了房子,借遍了亲友,可哪怕倾家荡产,也填不满那个无底洞似的账单。更讽刺的是,一次送货途中,他亲眼看见一个肇事司机把奄奄一息的伤者丢在路边扬长而去。那一刻,他心底最后一丝对正义的信任轰然崩塌,连带着整个人都沉入了黑暗的深渊。
如今,他踏上了一条危险的路。每次行动前,他都会盯着那张照片看很久很久,仿佛要用目光将它刻进灵魂深处。他知道自己的选择意味着什么,也知道这条路没有回头的可能。但只要能让女儿重新站起来,哪怕背负滔天罪孽,他也心甘情愿。
轿车缓缓启动,灯光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孤寂,很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没有人注意到,那个戴着黑色面罩的男人眼中,竟噙满了泪水。
那个女孩最终无力回天,那场车祸夺走了她的双腿。
那个母亲在意外中丧生,只留下无尽的怀念与遗憾。
那个犯罪的父亲,怀着焦急与绝望,在一次行动中命丧黄泉。
那个肇事司机至今逃之夭夭,不知所踪。
一切如同灰尘,被风轻轻一吹,便散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