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浅浅是被咖啡的醇香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总裁办公室的皮质沙发上。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斜斜切进来,在深灰色地毯上烙下金色的条纹。
"醒了?"
历司夜的声音从办公桌后传来。他今天换了件浅灰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泛着冷光,映得他眉骨下的阴影更深了。
白浅浅慌忙坐起来,盖在身上的驼色羊绒毯滑落膝头。她认得这条毯子——上周市场部送来的意大利定制样品,当时Lisa开玩笑说这个颜色最适合放在总裁办公室。
"我睡了多久?"她摸到发髻散开的碎发,耳尖发烫。
"三小时十七分钟。"历司夜合上电脑,起身时衬衫下摆掠过桌角的咖啡杯。白浅浅注意到杯沿有半枚淡红的唇印,像是被主人反复摩挲过。
他绕过办公桌,拎起保温袋放在茶几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解开系带,露出分层食盒:金枪鱼三明治切得工整,蔬菜沙拉缀着晶莹露珠,最下层是冒着热气的奶油蘑菇汤。
"先吃饭。"他推过来一杯咖啡,深褐液体表面浮着天鹅拉花,"你低血糖。"
白浅浅捧着温热的瓷杯,突然想起上周在茶水间晕倒那次。那天她忙着核对标书,午饭只啃了半块饼干,醒来时额角贴着退热贴,身上披着这件眼熟的西装外套。
"您怎么知道......"
"全公司都知道白组长是工作狂。"历司夜用银匙搅动黑咖啡,金属碰撞声清脆,"除了周二会去天台喂流浪猫。"
白浅浅呛了口咖啡。原来他记得,记得那个雨天她蹲在消防通道口,用纸巾给脏兮兮的三花猫擦爪子。记得她总把火腿肠掰成小块,记得她给每只猫都起了名字。
"监控室的小陈告诉您的?"她故意问。
历司夜抬眼,晨光在他睫毛上跳跃:"我亲自看到的。"他指腹擦过杯沿那抹红痕,"每周二下午三点,比打卡还准时。"
空气突然变得粘稠。白浅浅低头咬住三明治,金枪鱼的鲜甜在舌尖化开。她听见纸张翻动的簌簌声,抬头看见历司夜正在看她的项目书,冷白手指划过她手写的批注。
"这里,"他忽然用钢笔敲了敲某处,"为什么要用冗余校验?"
"因为上次的篡改事件......"白浅浅凑过去,发梢扫过他袖扣,"对方很可能掌握了我们的加密方式,所以我想......"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历司夜袖口散发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这味道她在机房嗅到过,在凌晨三点的打印机旁,在他递来的创可贴背面。
"你受伤了?"她抓住他的手腕。
历司夜僵住。衬衫袖口被掀起,露出小臂上一道新鲜结痂的划痕,在冷白皮肤上像道暗红的河。
"昨天搬服务器机箱。"他抽回手,喉结滚动,"没事。"
白薇薇想起昨夜机房冷白的灯光下,他徒手抬起变形的金属柜门。汗湿的衬衫贴在后背,绷出蝴蝶骨的轮廓,维修师傅说再晚三分钟整个数据库都会过载。
"疼吗?"她鬼使神差地问。
钢笔在纸上洇开墨点。历司夜突然站起身,黑色西裤擦过她膝头的羊绒毯:"去天台。"
***
顶楼的风裹挟着梧桐叶,远处CBD玻璃幕墙折射出万花筒般的光斑。白浅浅看着历司夜解锁安全门,动作熟稔得像回自己家。
"你常来?"她拂开被风吹乱的碎发。
"看这个。"历司夜从口袋里摸出枚银色钥匙,打开通风管旁的铁皮柜。褪色的蓝绒布上躺着台老式拍立得,旁边是厚厚一摞相片。
最上面那张让白浅浅呼吸一滞:二十出头的历司夜穿着连帽卫衣,怀里抱着橘猫笑出一口白牙。背景是爬满爬山虎的红砖墙,右下角日期显示是七年前的十月。
"这是......"
"我母亲资助的流浪动物救助站。"他指尖抚过相片边缘,"后来改成创业孵化基地了。"
白浅浅突然想起财经杂志的专访。二十二岁的历司夜带着专利技术回国,在废弃厂房创办星云科技。报道里写他三天三夜不眠不休调试设备,却没人提过厂房后院有三十七只流浪猫。
"它们现在......"
"老员工收养了大部分。"历司夜抽出张泛黄的照片。穿碎花裙的妇人坐在藤椅上,脚边围着一群毛茸茸的小家伙,"这是我母亲去世前一周拍的。"
白浅浅看见他喉结剧烈颤动,像有什么要冲破冷峻的躯壳。风突然大起来,相片从指间滑落,她弯腰去捡,发现背面用钢笔写着:给小夜的二十三岁生日礼物。
"所以您才那么在意公司。"她轻声说,"这是她和您共同的......"
话没说完,整个人被拥进带着雪松气息的怀抱。历司夜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环得很紧,像是要把七年光阴都揉进这个拥抱。
"别动。"他的声音闷在胸腔,"就一分钟。"
白浅浅听见他心跳如密集的鼓点,看见他后颈被碎发遮掩的旧疤。那是篇无人读懂的密码,记录着少年如何蜕变成冷硬的铠甲,又在某个晨曦里裂开细缝。
后来他们谁也没提那个拥抱。只是白浅浅工位上多了枚蝴蝶胸针,据说是历司夜母亲的遗物。金属翅膀在阳光下闪烁时,像极了那个清晨掠过天台的鸽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