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冰河踏雪而归时,沈清秋正坐在竹舍窗边煮茶。
窗外是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覆了清静峰的竹,覆了阶前的石,连风都带着几分清冽的寒。沈清秋指尖捻着茶盏,目光落在窗外纷飞的雪沫上,神色淡淡,瞧不出半分情绪,唯有鬓边几缕碎发被风拂动,添了几分柔和。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一身霜寒停在竹舍外。沈清秋不必回头,也知道是洛冰河回来了。
“师尊。”
少年人声音清润,褪去了昔日的青涩怯懦,多了几分魔尊的沉稳,可落在沈清秋耳中,依旧是那个跟在他身后寸步不离的小徒弟。
沈清秋缓缓回头,见洛冰河玄色衣袍上落满白雪,发间眉梢都沾了寒意,手中还提着一个食盒,想来是去山下寻了他爱吃的点心。
“又乱跑。”沈清秋淡淡开口,语气里却无半分责备,只是伸手推过一杯温好的茶,“先暖暖身子。”
洛冰河快步上前,接过茶盏一饮而尽,暖意顺着喉间滑下,驱散了满身风雪。他目光灼灼地望着沈清秋,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依恋,仿佛天地间唯有眼前人是唯一的光亮。
“弟子只是去给师尊买桂花糕。”洛冰河将食盒打开,香甜的气息瞬间弥漫在竹舍里,“师尊最爱吃这家的,弟子跑了远路才买到。”
沈清秋看着盒中精致的桂花糕,指尖微顿。昔日在魔界,他总嫌洛冰河黏人聒噪,可如今清静峰上只剩他们二人,这份黏人,反倒成了最踏实的温暖。
他拿起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甜而不腻的香气在舌尖散开,一如洛冰河这份小心翼翼的心意。
“尚可。”沈清秋垂眸,掩去眼底的笑意,语气依旧清淡。
洛冰河却瞬间眉眼弯弯,像得了天下最珍贵的奖赏,蹲在沈清秋身侧,仰头望着他:“只要师尊喜欢,弟子天天去买。”
雪还在下,竹舍内炉火正旺,茶香袅袅,点心香甜。
沈清秋看着眼前满眼都是他的少年,伸手轻轻拂去他发间未化的雪粒,指尖触到微凉的发丝,又缓缓收回。
“不必,”他轻声道,“陪着我便好。”
洛冰河一怔,随即紧紧握住沈清秋的手,将那微凉的指尖裹在掌心,用力点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好,弟子陪着师尊,一辈子都陪着。”
窗外霜雪漫天,窗内暖意融融。
过往的恩怨纠葛,生死别离,都化作此刻相守的温柔。清静峰的雪落了又落,可只要身边人还在,便再无严寒,只剩岁岁年年的安稳与相依。
沈清秋靠在窗边,任由洛冰河握着他的手,听着窗外雪落竹枝的轻响,眼底终于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
任由漫天飞霜,任由岁往昔,此生有此徒,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