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蝉鸣像一把钝锯,吱呀吱呀地割裂着闷热的空气。
林夏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后背紧贴着发烫的瓷砖墙,汗水顺着校服领口滑进脊背。开学第一天就迟到。
因为母亲临时加班,他不得不自己骑车上学,却在半路被一只横穿马路的野猫绊倒。膝盖上的擦伤还在渗血,但此刻更让他难堪的是教室里齐刷刷投来的目光。
“报告。”他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被晒蔫的树叶。
教室里传来一阵窸窣的笑声。
“开学典礼都能迟到?”班主任陈老师的声音冷得像冰镇汽水,粉笔头“啪”地砸在讲台上,“站到早读结束再进来。”
林夏攥紧了书包带,转身时却撞上一片温热的光。
有人逆着走廊尽头的朝阳走来,影子被拉得修长。白色校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线条像被阳光勾勒过的素描线条。那人径直走向陈老师,嗓音里带着笑:“老师,我作证,他真是摔了一跤。”
林夏抬头,正撞上对方转过来的视线。
蝉鸣突然停了。
他看见男生睫毛上跳动的光斑,还有嘴角那颗小小的痣,像铅笔在画纸上无意间点下的痕迹。
“顾阳,你又多管闲事。”陈老师瞪了一眼,却摆摆手示意林夏回座位。
林夏踉跄着往里走,听见身后传来压低的笑声:“班长大人今天怎么不穿西装马甲了?开学典礼致辞不扮精英啦?”
“滚去背你的《赤壁赋》。”带笑的声线像夏日里晃动的柠檬汽水。
林夏缩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手指无意识摩挲着书包里的素描本。刚才那个叫顾阳的男生经过他桌边时,带起一阵风,吹开了本子的扉页——
铅笔勾勒的野猫还蜷缩在纸页角落,而空白处不知何时多了一行潦草的字:
“下次遇见猫,记得喂根火腿肠。”
窗外的蝉突然集体尖叫起来。
林夏猛地合上本子,指尖发烫,仿佛那行字是被阳光灼烧出的烙印。
林夏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但他顾不上这些。早读结束后,教室里的人三三两两散开,有人去小卖部买早餐,有人趴在桌上补觉。他低头翻开素描本,盯着那行潦草的字发呆。
“喂,你没事吧?”
声音从头顶传来,林夏猛地抬头,差点撞上顾阳的下巴。对方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桌前,手里拿着一瓶冰镇矿泉水,瓶身上凝结的水珠正顺着他的手指滑落。
“没……没事。”林夏下意识合上素描本,耳根发烫。
顾阳挑了挑眉,目光扫过他膝盖上的擦伤,随手把矿泉水放在他桌上:“拿着,敷一下。”
“不用了……”林夏想推辞,但顾阳已经转身走开,只留下一句:“别逞强。”
教室里的人开始窃窃私语。
“顾阳今天怎么这么热心?”
“谁知道呢,班长大人一向爱管闲事。”
“不过那家伙是谁啊?新来的?”
林夏低着头,手指紧紧攥住矿泉水瓶,冰凉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偷偷抬眼,看见顾阳正站在讲台边和几个男生说笑,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像一幅未完成的素描。
午休时,林夏躲到了天台。
天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麻雀在栏杆上跳来跳去。他靠在墙边,翻开素描本,铅笔在纸上轻轻划过,勾勒出顾阳的轮廓——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嘴角的痣,还有他逆光走来的身影。
“画得不错。”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林夏差点把本子摔在地上。他猛地抬头,看见顾阳正倚在天台门口,手里拎着一袋面包。
“你……你怎么在这儿?”林夏慌乱地合上本子,脸涨得通红。
“来找你啊。”顾阳走过来,把面包递给他,“看你中午没去食堂,猜你肯定没吃饭。”
林夏接过面包,手指微微发抖。面包还是温热的,散发着淡淡的奶香。
“谢谢……”他低声说。
顾阳在他旁边坐下,仰头看着天空:“你挺有意思的,明明画得这么好,却总是一个人躲着。”
林夏没说话,只是低头咬了一口面包。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顾阳突然问。
“林夏。”
“林夏……”顾阳念了一遍,笑了,“夏天的夏?难怪你身上有股夏天的味道。”
林夏愣了一下:“夏天的味道?”
“嗯,像阳光晒过的草地,还有……蝉鸣。”顾阳说着,闭上眼睛,仿佛真的在听蝉鸣。
林夏看着他,心跳突然加快。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也许是顾阳的笑容,也许是他说“夏天的味道”时的语气,又或者,只是天台上那阵突如其来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