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旭轩醒来时发现自己坐在高二二班的教室里,周围是熟悉的面孔,但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胸前别着编号。
讲台上没有老师,只有一个悬浮的光屏:
【欢迎来到“万象回廊”】
【团队模式已开启:12人】
【主线任务:存活至轮回结束】
【提示:死亡即真实】
“什么鬼……”许肆海第一个跳起来,“拍整蛊节目?”
陆知让推了推眼镜:“根据空间曲率计算,我们已经不在原宇宙。”
话音未落,教室墙壁开始融化,露出后面无穷无尽的走廊。每条走廊的尽头都有一扇门,门上刻着不同的图案:羽毛、篮球、狐狸尾巴、星空……
“分组探索。”宋知晏本能地进入指挥状态,“曹旭轩、罗羽萌、南宫葵跟我走第一条走廊,其余人自由组队。”
那是他们犯的第一个错误——不该分开。
——
羽毛图案的门后是羽毛球场,但球网是铁丝编织的,上面挂着倒刺。
“这不就是……”罗羽萌还没说完,对面自动出现了发球机。
不是发球,是子弹。
“趴下!”她扑倒曹旭轩,羽毛球拍在空中划出弧线——她竟然真的用球拍击飞了几颗子弹。
但规则是:输掉比赛的人,要永远留在球场。
比分15:14时,她回头对曹旭轩笑了:“告诉你个秘密,其实我一直觉得你打篮球的样子挺帅的。”
最后一球,她故意没接。
子弹穿透胸膛的瞬间,她还在笑:“曹旭轩……要活下去啊。”
羽毛球场化作纯白,她的身影定格在挥拍的姿势,然后碎成光点。
——
星空门后的房间像个巨大的观测站。
万湫怡快速分析:“这里是‘概率迷宫’,每一步都有72%的死亡率。”
姚浔远在平板上计算逃生路径:“走左边第三格,然后——”
地板突然塌陷,下面是数据流组成的深渊。那些0和1像食人鱼一样撕咬。
“不对……”万湫怡皱眉,“概率被实时篡改了。”
“因为观测者本身会影响结果。”姚浔远忽然明白了,“湫怡,闭眼。”
她愣了愣,照做。
姚浔远把最后的计算结果刻在自己手臂上,然后推了她一把——推向唯一的生路。
“活下去,用你的方式。”
他坠入数据深渊时,脸上还带着那种解出难题的释然微笑。
万湫怡活下来了,但她再也无法相信任何数据。
后来在某条走廊里,她主动走进了一个100%死亡的陷阱。
遗言是:“浔远,这次我的计算应该没错了。”
——
篮球门和星空门是相通的——这是个残忍的玩笑。
许肆海被困在永无止境的篮球赛里,对手是他自己的镜像。
每输一球,身体就透明一分。
白雨荞在隔壁星空迷宫里,透过玻璃墙看着他。
“肆海!”她拍打墙壁,“往左运球!他的防守有漏洞!”
许肆海听见了,朝她咧嘴笑:“放心,我可是要陪你看到老的人。”
但他越来越透明。
白雨荞忽然开始砸玻璃墙,用头撞,用手捶,鲜血染红墙壁:“让我过去!让我跟他一起!”
墙壁裂开一道缝时,许肆海已经只剩轮廓。
他隔着玻璃,用口型说:“好好看星星。”
然后彻底消散。
白雨荞瘫坐在融合的房间里,篮球滚到她脚边,星空在头顶旋转。她抱着篮球,轻声哼起他们第一次约会时听的歌。
后来那个房间成了安全区——因为有个人永远留在了那里,用爱抵消了一部分恶意。
——
南宫葵死在“故事回廊”里。
那里的每个房间都是一本她写的小说变成的现实。她本该如鱼得水,但规则是:作者必须亲自经历所有悲剧结局。
“没关系,”她还安慰曹旭轩,“这些剧情我都熟……”
第一个房间,她扮演被诅咒的主角,眼睁睁看着重要之人死去——那角色的脸逐渐变成祁稚离。
第二个房间,她是孤独的反派,在胜利的巅峰发现自己一无所有。
第三个房间……
到第七个房间时,她已经站不起来了。
“曹旭轩……”她趴在血泊里,手指在地面写字,“帮我……把最后一个故事……写完……”
“主角要活下来……要笑着活下来……”
她没说完,但曹旭轩知道结局:那个总是熬夜写稿的女孩,最终死在了自己的故事里,死前还在担心主角会不会难过。
——
人一个一个减少。
宋知晏为柳歆梧挡下致命攻击——虽然这里的柳歆梧只是幻影。
陆知让和方昕禾手牵着手走进自爆程序,用科学家的方式同归于尽。
姜庭悠在最后一次舞蹈中化作蝴蝶——字面意义上的,那些蝴蝶后来一直跟着曹旭轩。
夙玉祎战斗到最后一刻,盾牌碎裂的声音响彻回廊。
祁稚离……祁稚离消失得最安静,某次回头时她就不见了,只留下一根发带,上面绣着小字:“要活着出去啊,我闺蜜的同桌。”
——
曹旭轩站在“万象回廊”的中心。
他赢了。
用所有人的命堆出来的胜利。
光屏浮现:【恭喜通关,您可以许一个愿望】
他问:“能让他们复活吗?”
【死亡即真实】
“那能让我忘记这一切吗?”
【可以,但您将失去所有关于他们的记忆】
曹旭轩笑了,笑着流泪:“那我还是记着吧。”
他许的愿望是:“让这个世界消失。”
不是通关,不是逃离,是彻底毁灭这个以他人痛苦为食的“游戏”。
——
曹旭轩开始吸收这个世界的一切。
悲伤、恐惧、希望、爱意……所有死去队友残留的情绪,所有未说完的遗言,所有没能实现的约定。
他的身体逐渐透明,化作纯粹的能量体。
“罗羽萌,你的羽毛球我会一直带着。”
“万湫怡,你最后那道题其实解对了。”
“许肆海,白雨荞后来真的成了天文学家……”
“南宫葵,你的故事……我会替你写完。”
他念着每个人的名字,每念一个,身上就多一道光纹。
当念完第十二个名字时,他成了这个世界的“心脏”。
然后,捏碎它。
——
曹旭轩回到了现实世界,在医院醒来,诊断是昏迷三个月。
他背包里多出十二件遗物:断掉的羽毛球拍、染血的眼镜、篮球护腕、写满批注的稿纸……
他把它们埋在高中后山的樱花树下,立了块无字碑。
每年清明,他都会去坐一会儿,说说话。
说说罗羽萌的羽毛球社拿了全国冠军,说说万湫怡的算法被大公司采用,说说许肆海和白雨荞的名字被并列刻在某颗小行星上……
好像他们都还在,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
后来曹旭轩成了作家,笔名“十二羽”,专写温暖的故事。
读者说他文风温柔得像在补偿什么,他笑而不语。
只有夜深人静时,他会推开窗,看星空。
那时他会想起,在“万象回廊”崩坏的最后一秒,他好像听见了很多声音——
“曹旭轩,要笑着活下去啊。”
“下辈子还做同学。”
“记得帮我写个happy ending。”
他轻声回答:“好。”
然后关窗。
继续写那个永远不会完结的故事。
——故事里有十二个少年,他们永远十六岁,永远在打闹,永远不说再见。
但,真正的离别不需要说再见。
只需要有个人记得,记得那些笑,那些泪,那些未完成的约定。
再代替所有人,好好活到白发苍苍。
这样,当最终重逢的时刻到来,他才能笑着说:
“看,我没有辜负你们的牺牲。”
“我活成了十二个人的样子。”
飞鸟终将离散,但天空记得每道羽痕。
曹旭轩就是那片天空。
——
许多年后,曹旭轩在病床上弥留之际,看见十二个身影围在床边。
他们还是十六岁的模样,笑着朝他伸手。
罗羽萌说:“怎么这么慢?我们都等你半天了。”
万湫怡推眼镜:“根据计算,你迟到了四十二年。”
许肆海勾住他脖子:“走走走,篮球场约好了!”
南宫葵抱着稿纸:“这次换我写,主角必须活到大结局!”
曹旭轩笑着闭上眼。
他终于不用再当唯一的幸存者了。
他要去做迟到了大半辈子的——第十二个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