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弟子学堂,高二二班。
“苏枝姒!你的护身玉佩又亮了!”黎漫漫指着同桌腰间那块流光溢彩的灵玉,“这都第几次了?你家到底给你装了多少层防护禁制?”
苏枝姒低头看了眼玉佩,不好意思地笑笑:“父亲说外面危险……”
“危险?”许肆海抱着篮球状的锻体法器走过来,“咱们可是玄天宗!修真界第一大宗!再说了——”
他掰着手指数:“南宫葵是符修天才,曹旭轩阵法课满分,陆知让炼器阁亲传,万湫怡丹药课剑法课从来不出错……哦对,还有唐鹤归那个玩蛊的,上次毒翻了整个毒瘴林的妖兽。”
宋知晏在角落擦拭本命剑,闻言抬头:“还有我。”
“知道知道,剑峰大师兄嘛。”许肆海勾住他肩膀,“所以苏大小姐,你真的不用——”
话没说完,窗外传来急促的警报钟声。
——
魔族入侵的消息传来时,课堂正在上御剑飞行实操。
“所有弟子撤回护山大阵!”杨之秋老师——现在的云剑真人——立在飞剑上厉声喝道,“元婴以下不得参战!”
但已经来不及了。
遮天蔽日的魔云笼罩玄天宗,狰狞魔物如潮水般涌来。护山大阵在第三波冲击时出现裂痕。
“结阵!”陆知让冷静指挥炼器阁弟子布防,“方昕禾,带药阁弟子去后方救治伤员。”
“我跟你一起。”方昕禾握紧药囊,“我的木灵根可以配合你的阵法。”
不远处,唐鹤归的蛊虫化作黑色洪流,云溁站在他身后,藤蔓结成屏障。“阿归,”她轻声说,“小心些。”
“嗯。”他银饰轻响,手中毒剑泛起幽光。
——
战斗持续了三天三夜。
裴佳沅的推演阵盘算尽每一次魔潮的间隙,万湫怡的丹药以惊人速度消耗,姚浔远用丹炉临时改造出爆炸法器。
“这样下去不行。”喻妍如抹去脸上的血污,学生会长的徽章在破损的衣襟上摇晃,“护山大阵撑不过今晚。”
闻惊若快速绘制着战场地图,笔尖几乎要擦出火花:“西北角防御最弱,需要增援。”
“我去。”宋知晏收剑入鞘,眼神平静。
柳歆梧拉住他的衣角:“我也……”
“你的狐火对魔物克制太强,留守核心区。”他轻轻按了按她的手,“等我回来。”
她尾巴不安地摆动,最终点头。
——
所有师长都上了前线,学堂里只剩下高二二班这群半大孩子。
“我有个计划。”陆知让在沙盘上画出阵图,“用逆转大阵把魔族主力引到断魂渊,然后引爆地脉灵核。”
一片死寂。
那意味着——留守引爆阵法的人,绝无生还可能。
“我去吧。”南宫葵忽然开口,“我修为最低,本来也……”
“放屁!”黎漫漫红着眼眶打断她,“要死一起死!”
江诗清推了推碎裂的眼镜:“根据计算,最优方案是修为最高的几人留守引爆点,其余人护送达成条件——护送苏枝姒去启动阵法核心。”
所有人的目光投向角落。
苏枝姒抱着膝盖坐在那里,浑身发抖。她的护身玉佩明明灭灭,像在急促呼吸。
“不行。”她声音发颤,“我不能……不能让大家……”
“大小姐。”许肆海蹲到她面前,难得认真,“你记得去年校庆,你包下仙珍楼请全班吃饭吗?”
“记得……”
“那顿够我吹一辈子。”他咧嘴笑,露出带血的牙齿,“所以这次,换我们请你了。”
白雨荞轻轻抱住她:“活下去,枝姒。”
“你是天灵根,是玄天宗的未来。”方昕禾把最后一瓶回春丹塞进她手里。
“记得给我们烧点纸钱。”黎漫漫想开玩笑,眼泪却掉下来,“要金箔的。”
——
护送的路是条血路。
柳歆梧的九尾完全展开,狐火焚尽沿途魔物,自己也浑身浴血。裴佳沅的阵盘一块接一块碎裂,最后她咬破指尖以血布阵。
“快到了……”万湫怡咳着血,冰剑已布满裂痕。
唐鹤归的蛊虫几乎死绝,云溁的藤蔓焦黑枯萎。姚浔远把最后一颗爆裂丹塞进她手里:“引爆时用。”
断魂渊前,魔族主力如约而至。
“就是现在!”陆知让喝道。
苏枝姒哭着奔向阵法核心,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诀别——
“枝姒!要笑着活下去啊!”黎漫漫的声音。
“大小姐,下次投胎还做同学!”许肆海在笑。
“苏同学,这是我算出的最后一卦——你会长命百岁。”江诗清眼镜后的眼神温柔。
唐鹤归银饰尽碎,最后看了云溁一眼。她回以微笑,藤蔓与他同归于尽。
宋知晏的剑断了,他用身体挡住追向她的魔物。柳歆梧扑过去,狐火将两人与魔潮一同吞没。
万湫怡和姚浔远背对背站立,冰与火交织成最后的屏障。
南宫葵在引爆符上写下最后一笔,回头冲她挥手,口型是:“记得把我们的故事写下来。”
——
地脉灵核引爆的光芒吞噬了一切。
苏枝姒在阵法护罩中眼睁睁看着——朋友们的身影在强光中消散,笑容凝固,手还保持着推她离开的姿势。
魔潮灰飞烟灭。
天地寂静。
她跪在焦黑的土地上,怀里抱着一堆破碎的遗物:黎漫漫的发带,许肆海的护腕,江诗清的眼镜腿,唐鹤归的半枚银饰,云溁枯萎的小花……
玉佩彻底黯淡了。
再没有人需要她防护。
——
后来,苏枝姒成了修真界最年轻的剑仙。
她单剑屠尽残余魔族,血洗魔域三月不休。
世人称她“孤鸿剑尊”,说她冷酷无情,说她剑下从无活口。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挥剑时,耳边都回响着那些声音——
“枝姒加油!”
“大小姐,冲啊!”
“要笑着活下去。”
所以她真的在笑。
斩灭最后一只天魔时,她站在尸山血海之上,笑得泪流满面。
“我做到了……”她对着虚空轻声说,“你们看到了吗?”
没有回应。
只有风穿过空荡的山门,像谁在叹息。
——
玄天宗重建,新的弟子学堂又坐满了少年少女。
苏枝姒偶尔会去后山,那里立着四十七座无字碑——她没写名字,因为觉得朋友们不会喜欢冷冰冰的墓碑。
她会带些东西来:新出的糖果,时兴的话本,还有南宫葵最爱的那种点心。
“我过得很好。”她坐在碑林间,像当年课堂闲聊,“宗门很好,世界很和平……就是有点安静。”
太安静了。
没有黎漫漫的大呼小叫,没有许肆海的耍宝,没有江诗清的数据分析,没有唐鹤归银饰的轻响,更没有姜庭悠的甜点来温暖她的心灵。
她成了真正的“大小姐”——修真界最尊贵最孤独的剑仙。
——
寿元将尽那日,苏枝姒回到断魂渊。
百年过去,这里长出了细小的白花,和当初云溁藤蔓上盛开的,一如耀眼。她靠在当年阵法核心的位置,闭上眼睛。
恍惚间,好像听见——
“苏枝姒!作业借我抄抄!”
“大小姐,今天仙珍楼出新菜式!”
“枝姒,这道剑诀应该这样……”
她笑着流泪,轻声回应:
“嗯,我来了。”
“这次换我请客。”
“……终于可以休息了。”
白花在风中摇曳,像谁在点头。
四十七座无字碑在百里之外,静静陪伴最后的告别。
最深的护身禁制,不是玉佩,不是修为,是那群笑着把生机推给她,然后永远留在昨天的少年。
而她用百年孤寂,终于学会了如何不负这场盛大的托付——
活着,笑着,然后在一个阳光很好的日子,去告诉他们:
“你们护着的大小姐,终于完成作业了。”
——
后世典籍记载,孤鸿剑尊苏枝姒于断魂渊坐化,身陨时天降甘霖,枯木逢春。
无人知晓的是,她消散的灵光化作四十七道流光,飞向不同方向——像一场迟到了百年的归家。
或许在某个重启的世界里,课堂依旧喧闹,而靠窗的位置上,那个被所有人宠着的大小姐,正嘟囔着“作业好多”,然后被朋友们笑着塞来各种“参考答案”。
这一次,护身玉佩永远不必再亮起。
因为她的铠甲,早已是那群永远十六岁的少年。